魏苻跟著他一路沉默地穿過幾條巷陌,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江珩沒有多話,只是拉著她往前走。
魏苻靜靜看他,背影挺拔而沉默,像是一棵在風中靜立的松。
她心中忐忑,亦感激這位認的二哥,竟真的善心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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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苻攥緊了手中的包袱,心中既惶恐又帶著一絲莫名的安心。
最終,他們在一處僻靜的巷子深處停下。
江珩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鑰匙,插入鎖孔,「咔噠」一聲,一扇半舊的木門被推開。
「到了。」他輕聲道,側身讓她先進。
院落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草花,雖未開花,卻也綠意盎然。
院中一口水井,井台邊放著木桶和扁擔,顯得格外生活氣息。
「這是……」魏苻有些遲疑。
「我租的宅子。」江珩一邊說著,一邊推開正屋的門,溫聲道:「暫時住著,你先安頓下來,不必擔心。」
屋內陳設簡單,卻一應俱全。
一張木床,鋪著素淨的藍布被褥;一張方桌,兩把椅子。
牆角立著一個舊衣櫃,櫃門緊閉。
桌上已備好了一壺熱茶,幾樣簡單的點心,顯然是他早有準備。
「二哥,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錢啊?」魏苻忍不住問出口,她攥緊包袱,「要是的話,我錢不夠,但是我可以賒……」
「說什麼呢?」江珩目光溫和地看向她,那雙眸子深邃如潭,卻無半分輕薄之意,「你是我義妹,說好有福同享的,你落魄,我怎能棄你而去,不管不問。你娘雖是為你打算,卻未問你心意。你既不願嫁那鳳員外兒子,又無處可去,暫且在此安身,也好過流落街頭。」
「這錢不必你出,你只管安心住下,其他事,日後再說。我這幾日會常來,若有需要,可托鄰家大娘來我府上帶話。」
魏苻心頭一熱,眼眶微紅,「謝謝二哥。」
江珩心疼她,又取出一錠銀子交給她,「這些你先拿著,買些日用,或是想吃點什麼,自己買些便是。不必拘束。」
魏苻看著銀兩,心中百感交集。
她從未想過,自己賭氣離家,竟會遇到如此良善之人。
她抬頭看向江珩,眼中滿是感激。
「不必言謝。」江珩揉揉她的臉蛋,知道她想說什麼,又忍不住笑:「也別苦大仇深的樣,何眷,你還是笑的樣子最可愛。」
魏苻勉強扯出一抹笑,「好。」
「對了。」江珩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遞到她面前,「我也要走了。我在上京時曾受白丞相宴請入府受宴,為他門客,如今他派人來信讓我去北疆給白大將軍做謀士,我是推脫不得的。」
魏苻一聽他也要走,著急,忙拉著他的袖子,仰頭看他:「二哥,你也要去上京嗎?我也要去,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啊?」
江珩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終究是心軟,他也不願讓她一人留在這裡,嗓音溫和,「好,我帶你一起去,但是你可得聽我的。」
魏苻點頭如搗蒜,「好,我聽你的。」
江珩見她應下,神色稍緩,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何眷,我這幾日要準備著,等安排妥當了就來接你,你乖乖的。」
言罷,他轉身融入黃昏之中,只留下魏苻在門口站在風中,握緊了手中的鑰匙,感受著那殘留的餘溫。
江珩往族老處去說明情況,後乘轎子回去,才至家門,就見一隊人馬打著鳳字旗號迎面而來。
為首的是一輛青帷馬車,車旁護著幾個精壯家丁,看那氣派,倒不似尋常商賈。
江珩眉頭微蹙,下了轎子。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滿是笑容的臉——正是父親平日裡交好的一位遠方表親,鳳銓坤,在房州東溪鎮經營著不小的商行。
江珩驚訝。
「賢侄!許久不見!」鳳銓坤露出臉,拱手笑道,「我正要來尋你,沒想到在此碰上了。」
江珩雖心系身後的人,不便多談,但禮數周全,只得下車拱手:「鳳表叔,您這是……」
鳳銓坤下了馬車,道:「實不相瞞,我是送我兒遠北進京的。他大哥行南是白大將軍麾下偏將,但這次北疆戰事起,朝廷廣納賢才,遠北是東溪鎮清源書塾的學生,也在徵召之列,他大哥特地給他安個閒置,叫在麾下做個前鋒,過幾日便要入京。」
「我聽聞你也過去,特來此跟你爹討個示下,一同進京,也是來此借宿的。」
江珩心道原來如此,心思一動,後便迎他入府,「表叔遠道而來,進屋說話吧。」
鳳銓坤見他神色緩和,更是得意。
「既然如此,那正好與珩兒一道入京,畢竟鄰里相親,又是遠親,互相扶持也是應當的。」江正德得知鳳家這表親家中亦有人當官,起了巴結的心思,和顏悅色。
鳳銓坤嘿嘿笑了一聲,看一眼一旁的江珩,確實一表人才,起了心思,「江兄,我家可不只是有好兒子。還有個好女兒,家中排老么,名喚傾城,模樣俊俏,更難得的是知書達理。這次送我兒進京,來你府上借宿商榷同行,也是有意想為小女尋一門好親事。」
江正德雖是商人,但一直有意結交權貴,提升門第。
鳳銓坤這番話,顯然是看準了他們江家的心思,有意牽線搭橋。
他心思雀躍,若是能與鳳家結親,既攀上了鳳將軍這棵武將的樹,日後子孫們仕途也走得更順遂些,有利無害。
然而江珩聽到這話,心道不妙。
鳳銓坤笑眯眯地看向江珩,話裡有話:「賢侄年少有為,與我家女兒,倒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江珩聽著,心中卻是一片冷淡。
他想到在外頭宅子等他安排好一切好去接她的少女,心下焦急。
「表叔好意,侄兒心領了。」江珩淡淡一笑,語氣卻不容置喙,「只是侄兒如今心無旁騖,只想專心前程,兒女私情,暫不考慮。」
鳳銓坤隨即止言,江正德板著臉:「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表叔遠道而來給你說親,你年紀也不小了,鳳家姑娘美貌賢淑,你好歹見上一面再做打算,怎可如此輕率。」
江珩賠禮,「父親說的是,表叔勿怪。」
鳳銓坤淡淡一笑,在江家住下,江正德安置好人後又召江珩進書房談話。
「那鳳家長子如今雖只是個偏將,但如今戰事起,正是用武之地。你若娶了鳳家千金,日後仕途上便是如虎添翼。」江正德滿臉喜色,眉飛色舞,彷佛已經看到了家族飛黃騰達的景象。
江珩聽罷,臉色驟變,語氣堅決:「爹,此事萬萬不可!我已有心上人,不能娶那鳳家千金。」
「什麼?」江正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震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輪得到你說不?你哪來的心上人?是哪家千金?」
「她不是什麼千金。」江珩大致說了魏苻家境情況,儘管提及她人品格和相貌都是極好,但門第之見根深蒂固,仍惹得江正德大怒。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務正業!一個是為別的男人而被趕出家門的野丫頭,你竟這麼上心,真是愚不可及!」
江珩心猛地一沉,抬頭想辯解:「爹……」
「行了!」江正德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得跳了起來,「我不管你有多喜歡他,你也得給我記著,你先是我江正德的兒子,我花錢供你讀書是為了家族飛黃騰達的,你要是為一女子喪了志氣,忤逆家裡的意思,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江珩聽出威脅意味,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仍舊固執,「我要帶何眷去上京,已經放在外頭安置了。」
「逆子!」江正德虎目如劍,聲音冰冷如刀,「我告訴你,這婚事沒有反悔的餘地!你若是識相,就立刻給我斷了和那個丫頭的聯絡,老老實實準備和鳳家的婚事。否則,別怪我不念父子情分!」
「爹!」江珩咬牙,仍然堅決,「我心意已決,絕不會娶鳳家女,三弟年紀也不小,不是也能娶嗎?為何不讓他娶?」
「好,好得很!」江正德氣極反笑,眼中滿是寒意,「既然你如此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狠心。來人!把他給我關進祠堂!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給他送飯送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規矩硬!」
家丁們畏畏縮縮地進來,不敢看江珩一眼。
江珩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父親,終究沒有反抗,也沒有順從。
他挺直脊樑,被壓著送進那了陰冷幽暗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