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54章 考核.權馭天下(33)

  「常姨……」魏苻的聲音在發抖,她急切地往門裡張望,「賀藺呢?他在哪?他們把他帶哪去了?」

  常氏看著眼前滿臉驚惶的少女,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她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反反覆覆地念叨:「走了……都走了……我的兒啊……我的丈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些人不僅要賀藺,連帶他爹也得上戰場。

  魏苻只覺得眼前一黑,看著常氏絕望的神情,她知道,那個許諾要考取功名、要來娶她的少年,是真的不可能來了。

  常氏抽抽噎噎了一會兒,她忽然止住,抬起頭,原本慈愛的眼神此刻卻像淬了冰碴。

  她死死地盯著魏苻,彷佛要將她看穿,魏苻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常氏淚流滿面,劇烈地喘息起來,胸口起伏不定,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是你!都是你!」

  魏苻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刺得一怔,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常姨,您說什麼?」

  「我說是你這個掃把星!」常氏猛地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驚人,魏苻身形不穩差點兒摔了。

  「若不是為了你,為了去你們家提那門親事,我們家怎麼會大禍臨頭,官差怎麼會找到我丈夫我兒子?怎麼會把他們抓去充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魏苻的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那徵兵令是朝廷的決定,國難當頭,與她無干啊?

  可看著眼前這位一下子失去丈夫和兒子痛得幾近癲狂的婦人,那些理智的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常姨也是她從小敬重的長輩,如今卻因失去至親昏了頭而將所有的怨恨傾瀉在她身上。

  大家都很難,她與她爭辯又有什麼意思?

  「我去找賀藺……」魏苻眼眶通紅,淚水無聲地滑落,聲音哽咽,「常姨,您保重。」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常氏,聲音顫抖卻堅定:「常姨,既然您覺得這親事是禍根,那……那定親的聘禮,我會原封不動地送回來。」

  說完這句話,她彷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常氏見她這副模樣,更是悲從中來,掩面痛哭,不再看她一眼。

  魏苻最後看了一眼抹淚的常氏,轉身離去。

  她不信命,她要去找他。

  魏苻一路狂奔至縣衙門,扶著冰冷的石獅子大口喘息,攔住了一位剛要進門的衙役,急切地問道:「官爺,求您行行好,我想問問我那……徵兵令征的那些人,他們現在何處?」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找人?別找了,沒用的。」

  魏苻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前幾日上京急遞鋪傳來的軍令,北疆告急,徵兵的隊伍一刻都沒停,在房州,只要榜上有名,押著人直接就往北邊去了。」衙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聽說是直接押往幽州大營,連墨耕堂那些準備秋闈的學子前些日都抓了個精光,這會兒……怕是早就出了房州地界了。節哀吧。」

  「出了房州……」魏苻喃喃自語,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失魂落魄地鬆開抓著衙役袖子的手,目光空洞地望著長街盡頭。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從她腳邊掠過,像是在嘲笑她的無力。

  魏苻想要追,可這漫漫長路,她該往哪個方向追去?

  回到家中,何母早已候在廳堂,見她一臉淚痕的回來,非但沒有安慰,反而板著臉將一隻精緻的錦盒重重拍在桌上。

  「那賀家小子算是完了!」何母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一股狠勁,「我都打聽過了,這回這一去北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自古以來,去那苦寒之地打仗的,哪個不是把骨頭扔在了塞外?你還指望他能活著回來娶你?做夢!」

  魏苻心頭劇痛,倔強地抬起頭,聲音堅定:「娘,我不信。賀藺他會回來的。」

  「你這死丫頭,怎麼就不開竅!」何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道,「我這是為你好!趁著賀家還沒正式退親,名聲還沒徹底壞死,把東西都送回去,我託了媒婆,給你說了一門更好的親事。那是東溪鎮的鳳員外家,你爹沒落魄前,咱們家從前跟他們做過生意,他那兒子雖然是個庶出,還比你小兩歲,但勝在模樣不差,平安富足,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你要是點頭,過兩日我就帶你去見人,認認人。」

  「我不嫁!」魏苻斬釘截鐵地拒絕,眼眶通紅,「娘,您怎麼能這樣?賀藺人還沒死,一切還未成定數,你就要把我許給別人?我不要!我要等賀藺回來……不,我要去找他!」

  魏苻想到母親說得有來無回,她一陣心慌,真害怕賀藺死在戰場上,心裡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她要去幫他。

  「反了你了!」

  何母怒極,抄起手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我這是為了誰?為了咱們家的臉面!為了你以後有口飯吃!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這麼有骨氣,那你也別在這屋裡待著了!滾!你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門!我看你離了我,以後怎麼活!」

  「滾就滾!」

  魏苻也是氣性上來,她本來也不是什麼順從的人,本就因賀藺的離去而心如刀絞,如今又被至親之人逼迫,只覺得這偌大的家再無一絲溫暖。

  這會兒因著急昏了頭,瞬間被心中的悲憤與孤勇操縱。

  她轉身沖回自己的房間,胡亂扯了幾件衣裳裹成一個小包袱,拿上自己擺攤掙的錢,還有幾本書。

  揹著包袱,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只留下一句顫抖卻決絕的話在風中迴蕩:

  「娘,您保重!等我找到賀藺,我再回來見您!」

  何母簡直要氣死,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孽障,又氣又無奈,含淚道:「你還回來幹什麼?我不讓你回來……出了這門,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女兒!」

  大門「砰」地一聲被關上,隔絕了母女二人的世界。

  何母等了一會兒,起身擦去眼淚,吸了吸鼻子。

  她不死心,總覺得那死丫頭就在門外偷聽,或者在外頭哪個地方生悶氣呢。

  她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了一條門縫。

  門外空蕩蕩的。

  夕陽的餘暉灑在黃土路上,將雨水浸潤的土地曬乾。

  路的盡頭,那個小小的身影正揹著包袱,腳步堅定地往前走,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何母的心猛地一沉,彷佛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她推開門,踉蹌著追出幾步,卻在門檻處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晚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從她腳邊飄過。

  「眷兒……」

  何母扶著門框,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心裡又急又氣,她悲涼地笑了一聲,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死丫頭……」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說走就走,連頭都不回……這個犟脾氣,是隨了誰啊……」

  涼風卷著枯葉在空蕩的街角打轉。

  南方的天上就是這樣古怪,已是春日,還前一天冷後一天熱的,今日是晴天,但已是黃昏,魏苻感到幾分涼意。

  魏苻搓搓手臂,揹著小包袱,漫無目的地走在清冷的長街上。

  四顧茫然,不知今夜該宿在何處。

  得找個旅店住,即便坐馬車到城門樓,門也早關上了。

  轉過街角,一盞孤燈下,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佇立。

  那人穿著青色長衫,繡著竹葉,即便在昏暗中,也掩不住周身清貴溫潤的氣質。

  是江珩。

  魏苻停住步伐。

  他顯然已經等了許久,見她這副落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痛惜,卻並未多言廢話,只大步走上前,將一件帶著體溫的狐裘大氅披在了她肩頭。

  「二哥……」魏苻抬頭看他,奇怪他為什麼會在這兒。

  「賀藺的事,我已聽說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北疆戰事緊急,朝廷徵調兵源,南邊郡城這邊催得緊,房州內凡是年滿十八的男子,凡榜上有名的都得去,他也未能倖免。」

  魏苻身子一僵,眼眶再次紅了。

  她咬著唇,倔強地別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江珩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何眷,你這又是何苦?我方才都聽到了,為了一個不知歸期的人,竟和你娘鬧翻,還被趕出了家門。」

  「那是我的事!」魏苻低聲反駁,聲音裡帶著哭腔,「二哥,你別管了。」

  江珩疼惜她,「你現在流落街頭,我是你二哥,如何不管?要我眼睜睜看著你流浪,我是做不到的。」

  魏苻心裡一陣暖意,跟他道歉:「二哥,剛剛是我脾氣太沖,不是有意的,望你見諒。」

  江珩一笑置之,給她系好大氅帶子,拉著她的手:「走,我先給你找個住的地方。」

  魏苻確實無處可去,也就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