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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考核.權馭天下(31)

  賀藺到底是體面人,沒有爆發質問什麼。

  正在他組織語言想說些什麼時,魏苻看著《毛詩》的幾句詩,臉上露出羨慕的神情,「這些古人寫的詩真好,念起來朗朗上口的。」

  賀藺眼神溫柔地看她,笑道:「何眷,你也學了不少字,看了不少詩,念起來也是字正腔圓,那可曾學會作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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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苻聞言,臉頰倏地染上一層紅暈,像極了春日綻放的桃花瓣。

  她感到羞愧,聲音細若蚊蠅:「這……我是看了些,但不過是死記硬背罷了。像《魏武帝集》和《陳思王集》那些慷慨蒼涼的句子,念是能念出來,可若要提筆自己寫……」

  她頓了頓,抬眼偷覷他一眼,耳根都紅透了,「我哪有那個本事,連作詩的門都摸不著呢。」

  「你都會背哪些詩了?」江珩問她。

  提到背書,魏苻倒是自信些,說:「從小到大讀過的詩經典籍,我倒都能背得下來。」

  江珩聞言,眸光微閃,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道:「哦?那我倒要試試。既看了《魏武帝集》,不知可背得了那首《短歌行》?」

  魏苻聽他提起此詩,並未露怯,反而挺了挺脊背,原本微紅的臉頰此刻因一絲得意而更添光彩。

  「可以呀。」她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朗朗道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她背得極流暢,一字不差,甚至在念到「山不厭高,海不厭深」時,還特意模仿著戲文里的腔調,微微拖長了尾音,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江珩,彷佛在說:如何?我沒騙你吧?

  江珩笑著撫掌,「好好好,背誦是作詩的基礎,你若能將那些千古名篇爛熟於心,這份積累已是不凡。其實,只要胸中有丘壑,哪怕暫時不敢下筆成大作,信口拈來幾句應景的小詩,也並非難事。你不妨試試?」

  魏苻被他這一番鼓勵說得心頭微熱,原本的羞澀散去了幾分,正欲開口請教,卻見江珩已轉過身,目光投向不遠處那一池春水。

  微風拂過,池塘邊的柳樹抽出嫩綠的新芽,細長的枝條如絲絛般垂落,在水面上輕輕點出圈圈漣漪。

  幾隻早歸的燕子掠過水麵,剪開了滿塘的春色,另有黃鶯枝頭鳴叫。

  「何眷,你看,其實景致也就是那樣,就看你如何造詞。」江珩望著湖邊,唇角微揚,隨口吟道:

  「綠絲垂岸柳,紅影戲波燕。」

  他回過頭,看著魏苻,眼中帶著幾分得色與邀功:「作詩並不難,這春日風光正好,心中有所感,筆下自然就有了。你也來一句?」

  魏苻愣,賀藺看她呆呆的樣輕笑,眼波流轉間滿是喜愛:「何眷,其實作詩不過是把眼裡的景,用好聽的詞句念出來罷了。」

  說罷,他也不甘示弱,目光越過池塘,落在遠處一樹灼灼的桃花上,略一思索便脆生生道:「粉面映日桃,黃鶯啼暖煙。」

  他念完,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你看,是不是很簡單?你也來試試,別怕出醜。」

  魏苻被兩人這一唱一和勾得心癢難耐,方才的羞澀早已煙消雲散,心中也漸漸浮起幾分躍躍欲試的念頭。

  「你們都說完了,我說什麼呀?」

  魏苻看著湖邊、柳樹、黃鶯、飛燕發愁,他二人都把用的詞用了,她一時還真想不出來什麼。

  江珩見她眉頭微蹙,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不禁莞爾,柔聲寬慰道:「不必拘泥於你現在看到的,也可閉上眼想想,就如那天上的明月,清冷孤高,若讓你詠月,你能作出什麼?」

  她聞言,索性真的閉上了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中秋在庭院裡看到的那輪圓月,眉頭漸漸舒展。

  片刻後,她睜開眼,臉頰微紅,卻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斟酌著念出一句:

  「一個月亮像大餅,照在湖面亮盈盈。」

  話音剛落,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比喻太過直白粗俗,像個還沒開蒙的稚童所言,忍不住先捂住了臉。

  啊啊啊啊,這什麼呀???!!!

  魏苻:₍ ˃ᯅ˂)

  然而預想中的批評並未到來,反倒是身旁傳來一陣忍俊不禁的笑聲。

  江珩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忍俊不禁笑起來。

  賀藺更是笑彎了腰,一邊笑一邊打趣道:「空心菜,你這哪裡是學了《魏武帝集》和《陳思王集》,分明是把《食譜》給背熟了!這詩雖粗,倒也甜得可愛。」

  她見兩人笑得前仰後合,那笑聲彷佛帶著鉤子,一下下撓在她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魏苻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連平日裡最白皙的耳垂都漲得通紅,彷佛要滴下血來。

  「我不跟你們玩了!討厭!」

  她丟下這一句氣話,也顧不得什麼儀態,猛地轉身抱著書便往回家路上疾走,只留下一陣慌亂的風。

  「哎,何眷,你慢點!」江珩和賀藺見她真的動了氣,下意識地同時邁步就要去追。

  兩人身形一動,腳步卻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

  不知何時,他們之間的距離已拉得極近,並肩而行。

  江珩下意識地側身,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了身旁的人。

  賀藺也收住了腳,發梢微揚,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

  四目相對,空氣彷佛在這一瞬凝固。

  剛才還並肩打趣的「盟友」,此刻卻像兩隻突然遭遇的雄獅。

  江珩看著這個結交的好友,第一次從那熟悉的眼神里讀出了某種從未察覺的威脅。

  賀藺也從江珩那略帶審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競爭」的寒意。

  他們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對方,誰也沒有再邁出追人的一步,心底那根名為「情敵」的弦,被這突如其來的對視,繃得緊緊的。

  夜色如墨,白家的議事廳內燭火通明,獵獵燃燒的火光將三道人影拉得極長。

  上首端坐的白子凜一身玄色便服,卻掩不住周身凜冽的殺伐之氣,那雙在戰場上令敵軍聞風喪膽的眼睛此刻沉如古井,掃視著下首的兩個弟弟。

  「北疆急報,」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戎狄與西姜擬定結盟,三十萬鐵騎已壓境。如今朝堂之上,懂軍法、知進退的將才寥寥無幾,儘是些酒囊飯袋,還想挖咱們的根,我為此夜不能寐。」

  他頓了頓,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需人馬,需良才。你們二人,各自門下的門客,若有可用之才,盡數推舉上來。」

  白子衿聞言,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玉扇。

  他向來只對銀錢帳目感興趣,對這朝堂傾軋與家國大義總隔著一層。

  贏了,家族世代盡享榮華富貴,輸了,拋卻一切帶錢隱遁,日子不過是換個地方過。

  半晌,他才幽幽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推脫與無奈:「大哥,你也知道我。我手裡倒是有錢,但這統兵打仗的人才,我實在管不了。況且……」

  白子衿壓低了聲音,眼神閃爍,「如今聖心難測,陛下本就對我們白家心存芥蒂,重用謝家,妄圖分我們的權。」

  白子凜看向他道:「正因他器重謝雲辭,到時候自然該推謝雲辭上去,培養自己的班子,謝雲辭同你有舊怨,你就不怕他將來壓咱們一頭,新帳舊帳一起算?」

  白子衿冷冷一笑:「自然知道,所以,更不能給他這個機會,皇帝有人,我們手下就沒人嗎?二哥這些年不是也宴請了那麼些學子?」

  上首的白子凜臉色未變,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白子權。

  白子權身著一襲紫色長衫,金冠束髮,神色淡然,彷佛這滿室的焦灼都與他無關。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吹開浮沫,輕啜一口,才緩緩道:「大哥所慮,亦是我所憂的。」

  他放下茶盞,抬眼看向白子凜,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精光:「放心,我門下倒是養了幾個閒人。雖是閒人,卻也通曉些兵書戰策,其中有一人,對北疆地形與戎狄兵法頗有研究。」

  說著,他從袖中抽出一封早已備好的信箋。

  「這是那人的履歷與策論,大哥過目。若覺得可用,我便傳信予他,讓他去你府上報到,大哥盡可考察。」

  「他本應由本地官學薦書上秋闈考核的,與其到時候讓皇帝看中,不如咱們先收入麾下。」

  白子權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從容,「至於陛下那邊……我自會安排妥當,大哥只管用人便是。」

  白子凜身邊的小將接過,他起身,走之前又對白子權道:「北疆這回需的人不少,南郡城那邊的徵兵也要抓緊。」

  白子權面不改色,微點頭,「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