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44章 考核.權馭天下(23)

  燭火跳動,映照出江正德臉上縱橫的溝壑,沉默片刻,他望向兒子。

  他不喜歡這個次子,甚至有些厭煩他的清高和理想,但他更清楚,家族要想擺脫「商」和寒門的烙印,必須有人去搏一把。

  「多少銀子?」江正德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紋銀一千兩。」江珩答得乾脆,「買個同知銜,外放實缺。若是再晚,這價錢還得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一千兩……」江正德倒吸一口涼氣。

  那得是江家半數的流動資金。

  他盯著江珩,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你可知,若是你去了,家裡生意便要受掣肘?若是你敗了,這薦書便是個笑話?」

  「孩兒願立軍令狀。」江珩抬起頭,目光灼灼,「若不能三年內回本,讓江家躋身望族,孩兒甘願自請出族,永不踏進家門半步。」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江正德閉上眼,腦海中權衡著利弊:一邊是不太安穩的富家翁生活,一邊是次子用前途賭來的驚險一躍。

  雖然厭惡這個兒子的性格,但不得不承認,這也許是江家僅有的那個「變數」。

  「罷了。」江正德睜開眼,眼神中透著商人的精明與冷酷,「銀子我可以給你。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是江家的血汗錢,不是給你揮霍的。你既想要這薦書銀兩鋪路,便給我好好跪著把這條路走通!若是丟了江家的臉,不用你自請出族,我親自把你逐出去!」

  江珩行禮拜謝:「多謝爹成全,孩兒定不負所望。」

  「臨溪書院的李夫子同咱們家交情還不錯,族老同他喝過幾次酒,既要薦書,你得去拜會族老,畢竟回來一趟,也該去探望一回。」江正德。

  「孩兒明白。」江珩不再多說,談好後告退。

  窗外雨勢漸大,敲打著屋簷,彷佛在為這場充滿算計與妥協的交易奏響序曲。

  江正德望著次子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討厭這個兒子,卻又不得不依靠這個兒子,去完成他自己都未曾敢想的階層跨越。

  江珩同父親商榷後,又往族老老宅走一趟,得到認同,族老深深道:「臨溪書院的李夫子倒跟咱們交情不錯,改日,我帶你見見他。」

  「勞族老安排。」

  翌日午後,江珩踏出了那座散發著陳腐墨香的官家學府——臨溪書院。

  袖中的拜匣已然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輕飄飄的紙條——那是李夫子承諾的「引薦信」的憑證。

  收好信後,胸口彷佛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江珩喘不過氣。

  他沒有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地在長街上遊蕩,最終跌進了一家喧鬧的酒樓。

  「小二,上酒!最好的花雕!」他扔下一錠碎銀,眼神有些發直。

  幾壺烈酒下肚,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名為恥辱的火焰。

  鄰桌的商賈正在高談闊論今年的綢緞生意,那銅臭味似乎順著空氣鑽進了他的鼻腔。

  江珩趴在油膩的桌案上,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喃喃自語:「這就是我要的功名嗎……為了一個虛名,竟也要像狗一樣去搖尾乞憐。」

  酒意上涌,江珩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父親那張冷漠的臉,還有白謝兩家恢宏的富貴樓閣。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罷了……」江珩仰頭飲盡最後一口殘酒,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既然這世道容不下清高,那我就做個濁官又如何?只要能手握權柄,只要能讓江家不再受人欺凌……受點屈辱算得了什麼?待我日後身居高位,定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個個跪在我腳下!」

  青年起身遠眺青天白日,背影顯得格外孤寂,卻又透著一股扭曲的瘋狂。

  二樓雅間的酒香醇厚,卻掩不住那股悶濁。

  江珩飲了些酒,臉蛋發熱,腦袋也有些暈眩,他放下酒杯,起身推開雕花木窗。

  涼風裹挾著街市的喧囂湧入,他正欲深吸一口,目光卻驀地凝滯。

  樓下燈火昏黃,喧鬧的集市一角,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正被攤販揪住破衣,「好一個小混蛋!光明正大偷東西!找死吧你!」

  身板結實的包子鋪老闆一把揪住乞丐小兒,那孩子看著不過七八歲,被抓住後,乞兒咿咿呀呀地掙扎,不知道說些什麼,被冷著臉的攤主一巴掌打到地上。

  人群中撲出來一衣衫襤褸的狼狽夫人摟住他,哀求道:「不要,他太餓了,求求您,您饒了他吧……」

  攤主還未發聲,圍觀人群里出來一位身著洗得發白長衫的書生正擋在乞丐母子身前:「卜老闆,這孩子想必是餓壞了,不是有意的,這錢我給你吧。」

  書生清瘦的背影,在油膩的攤位和粗魯的攤販襯托下,顯得格外單薄而突兀。

  他說著便找起身上的銀錢,可搜羅半天沒找到,尷尬地站在原地。

  攤主發出冷笑,「你小子,想當好人出門也不帶錢,你們不會是一夥的吧?」

  「好啊,既然你想救人,沒錢就把身上值錢的留下來吧!」

  「這樣吧,我回家拿,你就讓他們先走吧。」賀藺提議。

  「少廢話!人贓並獲!」攤主扯著嗓子吼道,「不賠錢別想走!」

  賀藺啞口無言,身後的破衣母子互抱著瑟瑟發抖,場面一時僵持不下,竟也無一人站出來相助。

  江珩漠然旁觀,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看戲的嘲弄。

  這世道,誰不是泥菩薩過江?

  趕上災荒和戰亂,多少北方流民都到房州來,此地本就不算太富裕,人人自危,誰又願意當菩薩?

  江珩冷眼旁觀,正欲轉身,然而下一瞬,一道素色的身影如驚鴻般掠入場中。

  那是個女子,未施粉黛,卻眉目如畫,姿容清麗,純美如蘭,膚色沒有白得過分,並非那種毫無血色的蒼白,而是透著淡淡粉暈的蜜色,日光落在她臉上,那肌膚里彷佛沁著水。

  整個人看起來鮮活得能掐出水來,像是被溫泉水浸泡過的白玉,溫潤、通透,透著股未經世事的清純與嬌憨。

  小臉型長得很出色,下巴尖尖的很秀氣,一雙大眼睛很有些機靈。

  她闖入喧囂的人群,甚至沒有多餘的話語,手腕一揚,一把銅錢便如天女散花般在空中劃出清脆悅耳的弧線,「叮叮噹噹」灑落在不遠處的人群中。

  「哎喲!有錢落啦!」

  「快撿啊!」

  原本圍觀看熱鬧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哄搶聲四起,注意力全被那散落的銅板吸引過去。

  趁此亂局,女孩動作利落地拉起呆若木雞的書生,又招呼小乞丐母子快走。

  她身形靈動如燕,眨眼間便領著三人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陌深處。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不過電光石火之間。

  江珩目露震驚,扶著欄杆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眼中的醉意早已在那一刻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怎麼會?

  怎麼會是她?!

  錦雀姑娘,她不是在京城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珩滿臉的不可置信,腦子裡一堆疑惑,他風似地奔出門追蹤身影,袍角掃過案幾,打翻了未飲盡的酒盞。

  瓷片碎裂聲在身後炸開,他卻渾然不覺,三步並作兩步奔下木階,衝進喧囂市集。

  涼風裹著脂粉與塵土的腥氣撲面而來,江珩在攢動人頭中搜尋那抹素影。

  可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攤販已撿了錢回到位置,乞丐母子與那白衫書生也失了蹤跡,唯剩零星看客對著空處指指點點。

  那道倩影早已不見蹤跡。

  「人呢……」

  江珩站在原地,目光急切地掃過熙攘的人群,卻只看到一張張陌生而麻木的臉龐。

  剛才那個眉目如畫的身影,連同那個急切的書生和可憐的乞丐母子,彷佛只是他醉酒後的一場幻夢,消散在這茫茫夜色中,無處可尋。

  失落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江珩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穩住氣息,開始思索如何尋人。

  「書生……學府……」江珩低聲念叨著,眼中驟然亮起一道精光,「既是讀書人,定是當地學府的學生!只要找到他,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