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搖曳,將兩道人影投在斑駁的牆上,一高一低,一靜一動。
「糊塗!你難不成真喜歡上那個丫鬟了?」
一聲低喝如驚雷乍響,傷口處理後的白子衿雖臉色沒有方才那樣難看,但眉宇間的戾氣還不曾消散。
「是。」白子衿看自家大哥一眼,也不掩飾,他喜歡什麼向來直言不諱,今日亦然。
白子凜沉默,看著這個家裡最小的弟弟,坐在主位上後,他沉著臉道:「如今還不該同謝雲辭撕破臉皮,不管怎麼說,從前白家也同他謝家聯過姻。」
「謝雲辭跟咱們早就不是一條心,大哥何必貪圖他那商行,他早已為皇帝馬首是瞻,且看謝家送入宮那位謝貴妃是如何位高權重,小妹更是吃過虧。」白子衿讓大哥放棄同謝府聯合,認清現實。
白子凜面沉如水,「即便如此,你也不該如此衝動,為了一個禍水,鬧得這麼大,滿城風風雨雨的議論。」
白子凜實在不明白,三弟那丫鬟姿容也就算中上等,怎麼就迷了他的眼,難不成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白老三竟也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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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想怎麼說隨他們意,貧民只顧自個兒生計哪還有閒情管咱們家的事。」白子矜口吻冷漠。
「行了。」白三子凜站起身,一身玄色錦袍,身形挺拔如松,劍眉星目間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弟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怒意,「一個丫鬟,你想要便要,只是如今與謝府撕破臉皮,往後怎麼處置?」
「這個大哥放心,謝雲辭不會為一個丫鬟往上報皇帝,即便報了,皇帝也不會為他做主,若是開口,我便說人死了,總歸大哥如今手握兵權,皇帝會為難咱們嗎?」
「謝雲辭不是傻子,他既已為皇帝心腹,自然緊著最要緊的事,不會為一丫鬟分身,想要女人,改日給他送幾個去就是,不論成不成,明面上他也得考慮要不要公然與咱們作對。」白子矜壓榨胸腔中的怒火,語氣更冰冷刺骨。
白子凜見他想好怎麼做,便也不多干涉,他還要忙著北疆的戰事。
「你既有主意,便仔細些,我不管你的情事,只是那個丫鬟,往後不可再出來丟人現眼,免得叫謝雲辭看見,心也不死。」白子凜冷冰冰交代。
白子衿黑眸凝冰,「小弟知曉。」
招娣被帶回原來的院落,當天夜裡便被那人摁在榻上磋磨。
她大腦一片凌亂,被他撲倒在床榻之上,衣裳被人急切地往外拉扯,濡濕熱切的吻落在她的臉上,頸上,甚至更過分。
招娣無力抵抗,嚶嚀一聲,本能抱住埋在胸前的腦袋。
他一遍遍在在她身上暴力她,招娣只能咬唇被動承受。
「嗚……疼……」
招娣被他暴力得受不住,流著淚喊疼,抽泣求饒。
白子衿卻不以為意,更是氣紅了眼地折磨她,咬牙切齒,「疼就對了,雀兒,你記不住疼,下次還會再犯的。」
「你是我的,怎偏偏叫那姓謝的占了去,我真想殺了你……」他面容陰鷙,嗓音也冷冰冰的。
招娣真的嚇到,只得流著淚嗚嗚咽咽地請求他饒命。
白子衿看她這可憐樣,又低笑起來,俯身下去吻了吻她的臉,「乖乖,往後不能這樣,要在本公子身邊,懂嗎?」
招娣無聲落淚,怨這命運,卻也無能為力。
翌日,招娣醒來時,腦袋一撇,便見男人睡顏沉靜,他的肩頭還有白布包紮,面露驚訝。
「這可是拜你所賜。」
招娣發愣,不知男人已醒,見她望著自己的傷口,竟忍不住訴苦,「那姓謝的找上門,拿劍捅我,我還沒受過這等委屈呢。」
招娣不語。
她更委屈。
見她不說話,白子衿冷著臉將她拉過去,貼著她白嫩軟乎的身子,雙眸盯著她,「不管他怎麼鬧,也無濟於事,錦雀,你最好記住,別想離開我身邊,真有那一日,我會殺了你。」
招娣咬唇,心底早已認命,她不再想著哭,只怯懦地應下,「我不走,公子,你別為難他。」
白子衿聽到她為謝雲辭求情,心底不是滋味,他冷冷發笑,鬆開她抽身離去。
招娣愣住,心情複雜,她坐起身,想留住他說點好聽的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擰巴半天,又悶著心思躺下。
本該是謝府世子大婚之喜,卻演變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搶親大戰。
謝世子受傷,新娘被劫,白府公子的瘋狂行徑瞬間傳遍了大街小巷。
全城譁然,議論紛紛,有人驚嘆於白三公子的膽大包天,有人惋惜謝世子的遭遇,更有甚者,開始猜測那位名為「錦雀」的丫鬟,究竟有何等魅力,竟能引得兩位權貴公子不惜以命相搏。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此事成了最熱門的話題,經久不息。
而目睹白府飛濺的鮮血,和那抹消失在長街盡頭的紅衣,也成了當日白府門客揮之不去的記憶。
江珩聽著上京茶鋪議論不休的言辭,想到白府那日的驚心動魄,為著那個明媚俏麗的女子,倆人竟然能打成那樣,不可思議。
這等污穢殘忍的世家子弟,竟也會有珍視的女人。
可再一想,若是那樣一個艷麗奪目的女子,倒也情有可原。
江珩想起當初在白府見到的那抹纖弱身影,她作為掌事姑姑,乖乖巧巧地站在白子衿身邊,身段玲瓏,容貌媚麗,又那樣的楚楚可憐,惹人疼惜。
被謝府世子的急切與白三公子的傲慢夾在中間,像風中殘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如今出了這事,往後在府中只會更難過吧。
「何其無辜……」江珩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她不過是深宅中的一粒塵埃,卻被兩位天之驕子的爭鋒推至風口浪尖。
江珩心頭一緊,彷佛有根細線勒進心口——她不該是棋子,更不該是爭鬥的藉口。
他念及當初恩情,縱然想幫也無能為力。
如今他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寒門書生,無權無勢,連一句公道話都說不出口。
若……有朝一日能立於朝堂,執筆定干坤,或有機會救她出苦海。
江珩緩緩收緊手指,指節泛白,眼中原本溫潤的光,漸漸沉澱為深潭般的堅定。
天色不早,江珩飲了茶,買了想要的書便轉身離去,背影單薄卻挺直如松。
他定要青雲直上,要權力在手,方能得到屬於自己的東西。
馬車碾過泥濘的歸途,在細雨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珩日夜兼程,頂風冒雨回到老家房州江府。
推開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廳堂內光線昏暗,江正德正坐在太師椅上撥弄算盤,帳房先生剛把一疊銀票入庫,空氣中還殘留著銅錢特有的腥氣。
「二郎回來了?」江正德頭也不抬,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只有慣常的疏離,「你來信說的那些,可確鑿了?」
江珩解下斗篷,抖落一身寒氣,神色凝重:「爹,科舉怕是要停了。朝廷新政,重舉薦,改策論,推儒戶……如今入仕,非得有大員或是當地官員、學府夫子的『薦書』不可。」
「薦書?」江正德手中的算盤珠子停了一瞬,隨即冷笑一聲,「又是那一套世家子弟的把戲。江府雖已沒落,頂天也就能捐了個監生功名給你……難道這世道,讀書人的路也要被堵死不成?」
他臉黑如碳,氣息不穩。
「爹,如今不是講清高的時候。」江珩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份謄抄的邸報副本,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孩兒打聽得真切,吏部雖未明言,但底下早已有了規矩。堂兄也找我說過話,沒有薦書,便是考上了進士,也只能候補閒職,甚至要被派往邊疆。如今北疆形勢,那些胡兵視朝廷欲除之而後快。反之,若有官員或是學府一紙薦書,即便是買官鬻爵,也能謀個肥缺。」
廳堂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江正德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在次子臉上刮過。
他向來不喜這個二兒子,性子執拗,不像長子那般圓滑懂生意經,整日只知道啃那些聖賢書,作出那副清高樣彷佛恨不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做官。
可此刻,看著江珩眼中那抹壓抑已久的野心與不甘,老人的心思卻活絡起來。
良久,江正德將算盤往案几上重重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銀子……」他咀嚼著這幾個字,像是在掂量其中的分量,「那是要真金白銀的投進去……」
江正德心底是有些沒底的,但家裡能壓的都壓上去就是為光宗耀祖,若不然就一輩子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