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燕見女兒從上京歸,還帶回一金龜婿,別提多高興。
何燕滿面紅光,連走路都帶風,彷佛腳下生雲。
她上下打量著女兒身上簇新的綢緞衣裳,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那眼神,不像是看親生女兒,倒像是在看一座即將噴發的金山。
招娣被她拉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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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乖女兒!」何燕摁著她,一屁股坐下,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那股子喜氣洋洋的勁兒,「這才多久,你如今就要當貴人,抬姨娘了,我原以為是白府的呢……不過沒事,這位謝大爺也是皇親國戚呢,老天爺開眼啊!咱們家祖墳這回真是冒青煙了!」
她一把抓住女兒的手,粗糙的手指在招娣細嫩的手背上摩挲著,彷佛在撫摸一疊銀票。
何燕打量閨女眉眼如畫,傾國傾城的樣,心底樂得開花。
當年她和姐姐在當地就是少見的美人,想來生的女兒不會差,後來一看她生的閨女,第一眼她簡直不敢相信就是她生出來的,可再一想到自己和姐姐的相貌,便也接受。
有這麼個漂亮的女兒,何燕心裡著實歡喜。
雖然她和姐姐沒什麼機會能當官老爺的夫人,但女兒有這個本事,也不虛此生。
「你可算是熬出頭了!娘跟你說,這姨娘的位置雖不是正頭夫人,可謝公子還沒個正室,你手裡有權,兜里有錢啊!你聽娘的,進了那門,別的先別管,頭一件大事,就是抓緊給他生個一兒半女!最好是帶把兒的!只要有了孩子,你的地位才穩當,誰也動不了你!」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而算計的光,彷佛那未出生的孩子已經是她手中的籌碼。
「等你地位穩了,可別忘了你弟弟們!你兩個弟弟聰明伶俐,就是沒個好出身。到時候,你求求那位爺,給你弟弟在府里謀個差事,或者給點本錢做個小買賣。你是他親姐姐,又是姨娘,他還能不聽你的?咱們一家子,可就全靠你一人飛上枝頭,把咱們都帶起來了!」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未來的宏圖大志,渾然不覺招娣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招娣忍不住輕聲道:「娘,我也就這張臉,沒什麼特別的,像謝世子這樣的男人,要美麗的女人還不容易,我只儘量吧,若要的太多,他惱了我怎麼辦?」
何燕一想也是,她沉默片刻,又提出一個荒唐的建議:「若不然,你把你表妹帶進府幫你固寵,總歸是一家人,她的相貌也不差,小時候在鎮上,大家都以為你們是雙生姊妹呢。」
招娣驚到,想到表妹的來信,忙說:「不可,表妹來信同我說不願入那等大戶人家的府上,且她既已與大哥定親,又怎能違約呢?」
何燕聽到這話,還有點鬱悶,「說起這個,你姨娘來信說了,你表妹不認跟你大哥的親事。」
招娣一聽,倒覺得合乎表妹的性子。
何燕嘆息一聲,「不過即便她願意,你大哥也被拉去服兵役了。」
招娣驚道:「娘,不是說用錢能讓官府免了兵役嗎?」
何燕愁眉苦臉,「話是這麼說,今年不行了,說是北疆缺人,招不夠人連官老爺的兒子都得去,拿那些錢去打點,也只夠免你爹一人的兵役,你大哥還是得去。」
招娣深深嘆息,可她也無能為力,只能默默祈禱大哥平安無事。
夜色深沉,春風敲打著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
謝雲辭推門而入時,帶進了一身濕冷的寒氣,卻在看見招娣坐在床榻邊失神,不知在想著什麼。
屋內只點著幾盞孤燈,昏黃的光暈映照著她蒼白的小臉,顯得格外單薄無助。
謝雲辭心頭一緊,大步走過去,不顧她下意識的瑟縮,一把將她冰涼的手握進掌心,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
「婉柔。」他喚她的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壓抑的心疼。
招娣嚇到,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蠅:「爺……您怎麼來了?」
「我擔心你,怕你被那些市儈的念頭逼瘋。」謝雲辭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聲音在她耳邊低低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小心聽到……你母親的話。」
招娣在他懷裡猛地一僵,耳根瞬間燒得通紅,羞恥與難堪幾乎將她淹沒。
母親那番「抓緊生孩子,不然男人移情別戀」的市井之言,被他這高高在上的世子爺聽去,簡直是無地自容。
「別怕。」他感覺到她的顫抖,輕嘆一聲,撫著她的後背,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婉柔,你聽我說。」
他稍稍退開一點,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自己那雙在燭火下深邃如海的眼睛。
「別信那些話,什麼生孩子,什麼穩固地位,在我這裡,通通不需要。」他凝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我不需要你用孩子來拴住我,我也不會移情別戀。」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我只要你,只要你的心在我這裡。只要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哪怕一生無子,我也只要你一個。這世子府的女主人,只能是你。這輩子,下輩子,我都只要你一個。」
「爺……」招娣震驚。
她是不相信的,不相信這男人對自己是發自真心的喜歡。
但相處幾日,他確實和她平時見的男人不一樣。
謝雲辭不會逼迫她做不喜歡的事,大多都是順著她來,不會恐嚇她,還願意教她讀書,寫字。每每這時,招娣心裡都會暖乎乎的,覺得自己遇上好人了。
但這些,她也僅認為謝雲辭是個好人,而不是他真的喜歡自己,如今他這突然來這麼一句,倒叫她不知道怎麼辦的好。
「你不相信嗎?」謝雲辭見她錯愕,心裡還有些失落。
他將她攬入懷中,招娣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臉頰微燙,低聲道:「爺,我……」
「別叫我爺。」他打斷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閉了閉眼,似乎在回憶初見時的光景,「還記得你被紅馬驚到,我救下你的那一日嗎?」
她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第一眼便覺得,這丫鬟,長得漂亮,但人怎麼這般怯懦,木頭似的。」
「後來我闖入白府,誤驚到你,脅迫你為我治傷,又為藥傷身傷了你,你哭的那樣慘烈,我心底第一次這麼愧疚,心疼你,只想著彌補你。」
她在他懷裡悄悄抬眼,有些不敢置信。
「我一開始只想著怎麼彌補你,將你帶進府中後,才發現你的好,遠不止這些外在上的。」他鬆開她一些,雙手捧住她微紅的臉頰,目光灼灼,彷佛要將她吸進去,「你內斂,不張揚,卻總能在我不經意間,把事情處理得妥妥帖帖。我不喜歡喧鬧,你便總是安安靜靜的陪著。」
「你很聰慧,教你的那些道理和事情,你總能處理妥當,不叫我分心勞神。」
「性子又溫柔,對誰都和和氣氣,哪怕是對我發脾氣,也像是在撒嬌。」他輕笑一聲,眼中滿是寵溺,「可我知道,你心裡有主意,你有韌勁,像一株寒梅,看似柔弱,實則堅韌。」
他凝視著她,眼神里的情意幾乎要溢位來,聲音低沉而鄭重,一字一句,都砸在她的心尖上:「婉柔,從第一眼見你,我就喜歡上你了,只是我自己沒有發覺。我喜歡你的內斂,喜歡你的聰慧,喜歡你的溫柔,喜歡你的一切。我對你,不是一時興起,是真的……喜歡得不得了。」
「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像你一樣,讓我覺得,安心,又歡喜。」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底泛起一層晶瑩的水霧,望著他那雙盛滿了自己倒影的眼睛,心中那座築起的高牆,在這一刻,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