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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考核.權馭天下(13)

  在她成為掌事姑姑那一日,三公子就告訴她,敢背叛他,會死,敢逃,也會死。

  招娣怕死,膽怯,她牢牢記在心裡。

  近日三公子已經許久沒有女人伺候,招娣也不知道為什麼他不讓女人來,只知道他跟自己肢體接觸越來越多,她莫名心慌。

  而今日又發生這樣的事,招娣夜間怎麼也睡不好。

  夢裡好像有一隻野獸一直在追著自己,隨後她同那隻看不見的巨獸一起墮入深淵,嚇得招娣驚醒。

  一看,天亮了。

  魯管事將招娣送到家門口,停好馬車,說道:「錦雀姑姑,我帶小鬍子去吃酒,等申時回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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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娣點頭,「好。」

  馬車離開後,招娣深吸一口氣,看著破舊的家門,她邁步上前,正預敲門時,發現門未關閉。

  柴門「吱呀」一聲被她推開,招娣打量家中院子,眼眸映入幾人。

  「招娣?」

  母親何燕手中的木盆「哐當」落地,銅盆滾出老遠,撞在石磨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姐姐!」小弟秦慕仕猛地從灶房探出頭,臉里還沾著柴火灰,灰頭土臉的臉上露出笑容,「真是你回來了?」

  招娣朝他笑。

  「招娣回來了……」教書的繼父秦豐正坐在大院的石桌上批改學生課本,見到她回也呼了一聲。

  招娣紅了眼,勉強擠出一絲笑,喚了聲「爹,娘」。

  可話音未落,何燕已像一陣風似地撲上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招娣心一緊,對上母親審視的目光,她的目光如鉤子般在招娣身上掃來掃去——落在她鬢邊那支銀簪上,又滑到腕間半露的玉鐲,最後死死盯住她腰間掛著的荷包,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老天爺,你這才出去多久,就成了貴人模樣!」何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市井潑婦的尖利,「看看這穿戴,怕不是把主家的東西都貼補自己了吧?」

  「娘,這是主子賞的,我如今是白府三公子的掌事姑姑。」她解釋這是主子賞的,又三言兩語說清楚如今近況。

  說完,批改學生功課的秦豐起身,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閨女啊,你在府里伺候貴人,定是見了大世面。咱們家……最近手頭緊,你看看能不能先挪個十兩八兩的銀子救急?家裡還有徭役賦稅呢。」

  招娣臉色微微發白,咬了咬唇,將自己身上的積蓄——存下的十兩銀子都給了母親。

  何燕立刻笑顏如花,接過錢給了丈夫,又一把扯過她坐下,秦豐則是喜滋滋拿著錢回屋放好。

  招娣被母親拉著坐在石椅上,笑得皺紋都起來,「好啊,你如今有出息了,主子賞識,器重你,提你當了掌事姑姑,你再勤快些,看能不能當個姨娘。」

  招娣紅了臉,想起昨晚和三公子的荒唐行徑,她羞憤,「娘,你在說什麼呀?」

  何燕沒她這麼害臊,眼見她也不小了,直說道:「這有什麼可羞的,我可都知道,都打聽過的,那三公子還沒娶妻,咱們家算不上富貴人家,正室的位置是攀不得,但就是當個姨娘,也能托舉咱一家呀。」

  何燕說起這事就愁容滿面,「前幾日官府貼了通告,說要徵兵,每家每戶有成年男人的都得出一個,你大哥要去,你爹不讓,怕他死在戰場上,官老爺逼得緊,你若是當了姨娘,放句話,我跟你爹也不必這麼愁了。」

  招娣想起大哥人還不錯,又不見人在家,問一嘴,「大哥去了嗎?」

  「在學堂上學呢,你爹想讓他奔科舉上的,可現如今老爺們要人,這可如何是好?」何燕說著又讓她爭點氣,當上姨娘把家裡親戚撈出來,免得死在北疆戰場上。

  招娣不知該怎麼跟母親說白府情況,這些年她見過不少攀附三公子的女人,但沒有一個能當上姨娘的,那些比她嫵媚多情的女人尚且不能,她又能如何?

  招娣只想安安分分,不想往上爬,萬事只求一個安穩。

  「對了對了。」何燕又想起什麼,說道:「你姨娘來信了,我早就跟她說你在白府當丫鬟,如今你當上了掌事姑姑,好事啊,你想法子,把你表妹也帶進府,跟你互相照料也好,她比你小一歲,你讓她進去干幾年再出來,她還得嫁人的,嫁你大哥,親上加親。」

  招娣又愣又驚,想起幼時房州那位活潑可愛的表妹。

  她也有些想她,但她害怕,怕她那樣一個活潑的人入了白府會像沈姐姐一樣,她不答應。

  招娣搖頭:「不,白府沒那麼好生活的,娘……」

  「什麼沒那麼好生活,娘看你的樣子還不知道嗎?」何燕見她拒絕,不知道裡頭的樣,佯裝生氣,「你才得勢,就嫌棄窮親戚了?」

  「你表妹還在家裡做粗活呢,你如今得了臉,就不能跟主子說說,讓她也進府去?好歹混個體面差事,將來掙錢出來,也好補貼家裡啊。」

  招娣滿臉為難地說:「娘,府里規矩森嚴,豈是我能隨便開口的?再說了,表妹從未學過規矩,貿然進去,只會惹禍上身,萬一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對得起姨娘?」

  「你不願幫是不是?」何燕冷笑一聲,鬆開她的手,轉身就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養女不孝,反倒嫌棄娘家窮!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你吃飽飯,讓你餓死在外頭才幹淨!」

  招娣欲哭無淚,她站起身,想扶母親,卻被她甩開不讓扶,只顧著哭。

  秦豐不知時出門,也在一旁嘆氣,語氣里滿是埋怨:「招娣,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如今你飛黃騰達了,連這點忙都不肯幫?你表妹可是你親姨媽的孩子,血脈相連啊!你不幫她,誰還能幫她?」

  招娣站在院子裡,晨風吹得她衣袂翻飛,金飾輕響,可心裡卻像被掏空了一樣。

  原來她以為的歸省,不是團圓,而是一場無盡的索取。

  她帶回來的每一分體面,在父母眼中,都不過是待宰的肥羊。

  招娣望著眼前這兩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無家可歸的孤魂。

  她想落淚,想離去,卻終究不舍,不舍割斷親情,只得含淚點頭,嗓音哽咽:「娘,你別哭了,等我回去張羅,我今兒回去,明兒就得去上京住,等我安置好,給你們寄信,到時候再看看。」

  何燕這才抹去眼淚,破涕為笑:「這才對嘛,咱們一家人就要互相幫襯,才不至於被人欺負死。」

  招娣也不好駁斥她,輕輕點了個頭。

  蘭台書院的晨鐘響過三遍,太液池畔的垂柳被春風揉碎了一池殘陽。

  學子們三三兩兩散去,議論聲如蠅營般嗡嗡作響。

  江珩正做論述功課,卻被夫子叫過去。

  「堂兄,怎麼了?」

  江珩來到學署,私下才稱呼起堂兄。

  江華坐在主位,看著這位學識不錯的堂弟,他認同他的才學,只是如今世道,縱然有才學也是舉步維艱。

  江華面露愁容,讓他上坐,待江珩坐好,他才說道:「科舉將停,今後往上爬只能靠舉薦,京城仍存科考,也需舉薦才能考。」

  江珩震驚,「為何?今年為何停了科舉?」

  「早在十年前,朝廷就定下學戶政策,是一點一點地停下科考,今年是最後一年,上京還能舉薦你們上去考,但底下的學子,諸如南部各州,都只能靠官府鄉紳舉薦,還限了人數,沒人舉薦可就斷了生路。我看啊,要不了多久,聖旨就要傳遍南部州府,當初白家諸家上柬學戶政策,是為讓自己人上去,以防諸夏族人坐上官位,危及他們世家的位置。」

  江珩眸色微冷,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意在他胸腔中翻湧,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這群世家貴族,竟欲借廢除科舉之名,行階級固化之實,只為了讓自己的人能順理成章地上位,絲毫不顧及天下讀書人的前途命運,實在是太過分了!」

  江華嘆息一聲,「你可知白家來歷?」

  江珩一愣,搖頭。

  江華沉著臉說:「他們來自中山國。」

  「中山國?」江珩聞言,瞳孔微縮,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片太行山麓的蒼茫景象。

  中山國,那個夾在古國燕趙之間、被稱作「千乘之國」的古老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