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無憂慌了神，咬唇強忍著眼淚，準備再從頭找一遍。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杜無憂的速度快了很多，她將注意力更多放在了鬼魂們的臉上。
直播間觀眾就這樣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視覺衝擊，正面放大直視了將近兩百次鬼魂們猙獰詭異的臉。
尤其是在昏暗的環境下，手電光打上去時，每一個畫面都是可以放進恐怖片的存在。
膽子小的觀眾在直播間瘋狂評論，求彈幕護體。
膽子大的觀眾則認認真真跟著杜無憂找了第二遍。
「沒有……還是沒有，這是為什麼？」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陡然消失的感覺並不好受，杜無憂再也忍不住，眼淚珠子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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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多鬼魂都在，偏偏沒有她母親？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別慌，杜無憂。」
溫芷約的聲音驟然響起，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態將杜無憂的注意力盡數轉移到了手機上。
「你沒發現嗎？這裡面只有一百九十七個鬼魂。」
杜無憂更懵了：「那、那豈不是就少了我母親一個？」
她鼻頭一酸，眼淚再度落下，不明白怎麼自己這麼倒霉。
「這是個好現象。」在杜無憂不解的目光中，溫芷約解釋道，「如果少了很多個鬼魂，說明這裡很可能發生過什麼我們不清楚的意外。」
「正是因為只少了我母親一個，反倒說明沒有意外？」杜無憂恍然大悟，迅速振作起來，「那我母親是不是還在這附近？」
溫芷約點點頭：「極大可能，你在車廂外找找。」
「好！」杜無憂胡亂抹了把臉，轉身朝著車廂外跑去。
沒了魂魄們的束縛，她找起來快多了。
五分鐘後，她在地鐵站的另一個出口處找到了徘徊在附近的模糊身影。
「媽！！」杜無憂下意識撲了過去，身體卻直直穿透了面前的魂魄。
她一個踉蹌，差點撞到前面的鐵門。
杜無憂這才看清面前的出口早已被封死，上面除了封條外，還貼著各種看不懂的符咒。
自從見識過希音大師給的黃符有多厲害後，她對這些東西都產生了極大的敬畏。
此時再看母親魂魄，比車廂內那些魂魄淡了不少，杜無憂更加篤定是受到黃符影響。
她連忙擋在母親面前，著急道：「媽，你別再往前走了，你會受傷的！」
可魂魄只是無知無覺往前走，撞在鐵門上被彈回來，然後再度往前，迴圈往復，像是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在完成任務前不會有任何其他行動。
杜無憂懵了：「希、希音大師，這是怎麼回事啊！母親為什麼見到我一點反應都沒有？」
直播間觀眾先一步解釋了她的疑惑。
【大妹子啊，你沒發現剛剛車廂裡面的鬼魂都是這個狀態嗎？你是真神經大條啊！】
【我記得之前希音大師說過，大多數鬼魂都是這個狀態，能擁有靈智的鬼魂基本都是怨念深重的厲鬼】
【不光厲鬼，好像有些鬼魂恰好在某些風水寶地，時間久了也能開靈智】
杜無憂很聰明，馬上捋清楚了現狀，追問道：「希音大師，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母親恢復正常嗎？」
溫芷約頓了頓，反問道：「如果我強行干預，可能會影響到你母親投胎轉世，即便如此你也要堅持嗎？」
杜無憂猶豫了，她的確很想見到母親，想知道母親最後到底去做什麼了，想問問母親還怪不怪她。
可若是這一切的代價是讓母親受到傷害，那杜無憂寧願什麼都不問。
就算母親還恨著她，她也認了，那本來就是她應該承受的。
一切都是她的錯，她願意用後半輩子來贖罪。
杜無憂低下頭去，良久，才沙啞著嗓子開口：「沒關係，能再見到母親一面我已經很開心了，我不奢求太多。」
預料之中的答案。
溫芷約沒有多說，而是提醒道：「或許，你可以多注意一下你母親的情況。」
杜無憂眨眨眼，一時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溫芷約道：「嘴巴。」
杜無憂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去看母親的臉。
先前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些黃符上，壓根沒注意到母親的嘴巴一直在一張一合說著什麼。
她又驚又喜，忙湊上去，想要聽聽母親到底在說些什麼。
可即將靠近時，她又有些害怕了。
她怕自己聽到的是母親對自己的怨恨，是母親還在為那天的事情生氣。
掙扎片刻，杜無憂閉上眼，心一橫，還是湊到了母親身邊。
這或許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母親了，怨恨也好，其它的也罷，她都想要知道母親在最後關頭說的話。
那是母親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了。
在湊近後，她才隱約聽見了幾個模糊的詞語。
「明天……無憂……她還沒有……」
聽到自己的名字，杜無憂心頭一跳，她顫抖著身體，強忍眼淚，更加湊近了些。
這次她終於聽到了完整的話。
「明天要給無憂做豬排飯，她最喜歡吃豬排飯了，還有新衣服，她還沒有把新衣服給無憂，不能死在這裡，她不能沒有無憂……」
杜無憂順著母親的手看過去，發現她懷中正緊緊抱著一個袋子。
從袋子裡面露出來的一角，杜無憂分辨出這就是那天她和母親吵架時說要買的新衣服。
原來母親給她買了。
難道……
杜無憂一個激靈，她拿出手機，根據袋子上模糊的商場名字搜出了那個商場的位置。
這條地鐵，剛好能到那個商場。
一切真相大白。
原來母親早上沒有回來，是專門去商場給她買新衣服了。
或者她那天晚上又去找了別的兼職，或許她想了一晚上杜無憂的話，才選擇在早上坐了最早的一班地鐵，專程給她買新衣服。
母親甚至想好了回來要給她做她最愛吃的豬排飯……
而她，卻因為任性，結束通話了母親臨死前最後的電話。
眼淚奪眶而出，杜無憂再也忍不住低聲嗚咽起來。
她沒想到最後關頭，母親想到的還是她……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為什麼就不能為自己考慮一下？哪怕只有一句話也好，哪怕只是說一句後悔坐這趟地鐵了也好啊……
可偏偏在母親最後的遺言裡，她沒有任何一句是為自己考慮的。
就連那條簡訊說的也是讓杜無憂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
「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對不起，我總是讓你操心，對不起，我不該和你吵架，對不起……」
千言萬語都化成一句對不起，隨著少女的嗚咽一起消散在空中。
只可惜，她的母親再也聽不見了。
一時間，直播間內不斷迴蕩著少女撕心裂肺的哭聲，連直播間觀眾都不由心生感慨。
【嗚嗚嗚，我想媽媽了……等直播結束我就要給媽媽打個電話……】
【怪不得都說愛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東西，的確是】
【天啊，我一個外人聽了這樣的話都心生難受，這讓杜無憂怎麼走的出來啊，嗚嗚嗚嗚】
而杜母的魂魄彷佛感應到了什麼，居然停下了不斷撞門的動作，緩慢而機械地轉過頭，用那雙空洞無神的眸子看向杜無憂。
母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可直播間觀眾卻敏銳察覺到了魂魄身上的異常。
——是手，這個魂魄的手在抖。
即便是溫芷約，在看見這一幕後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和直播間觀眾不同，她能看見的東西更多，自然也會對這一幕更加驚訝。
在她的視角中，那些原本縈繞在地鐵周圍的怨念一點點漂浮過來，最終落在了杜母的身上。
而杜母的魂魄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清晰。
按照這個速度下去，不超一天，它就能開啟靈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