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杜無憂的故事，直播間陷入了罕見的沉默。
即便偶有幾條彈幕飄過，也多為感慨世道無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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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指責杜無憂。
每個人都年輕過，都有過和父母拌嘴的時刻。
他們只是比杜無憂更加幸運，吵完架後還有和好的機會。
而這個可憐的姑娘，永遠失去了世界上最愛她的親人。
這樣的痛，她經歷了兩次。
兩年時間，讓這個連掙錢有多麼不容易的少女學會了自己兼職賺錢，讓這個連獨自走夜路都害怕的少女敢在深夜前往廢棄地鐵站，讓這個曾經愛笑的女孩徹底失去了開懷大笑的能力。
她已經因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價，並且是無比慘痛的代價，未來的每一天每一刻，她都會陷在無盡的痛苦中，無法走出。
沒有人比杜無憂更難受，也沒人能感同身受這樣的痛苦。
溫芷約要來了杜無憂母親的生辰八字和照片，皺起眉頭。
很奇怪的卦象。
卦象顯示杜無憂的母親的確還未轉世投胎，杜無憂身上也有很重的陰氣，但這兩者之間並無關聯。
也就是說，杜無憂身上的陰氣不是杜無憂母親留下的。
「杜無憂，你現在能到廢棄地鐵站去嗎？」
小姑娘毫不猶豫，重重點了點頭：「可以！我、我現在就過去，五分鐘就能到！」
她胡亂擦了把臉，連鞋子都來不及換，拿起鑰匙匆匆出了門。
不知是不是太久沒有鍛鍊了，不到一分鐘，杜無憂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鏡頭跟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搖晃，外面藍天白雲，陽光燦爛，街道上卻空空蕩蕩，不見一個人。
聽著杜無憂的呼吸越發粗重，直播間觀眾不由擔心起來。
【跑不動的話就休息一下吧，沒必要這麼拼命的】
【對啊，這氣喘的，我都擔心這姑娘會不會忽然厥過去】
【只有我看見旁邊的商鋪全都上鎖了嗎，這麼看還真有點詭異……小姑娘敢一個人住在這裡，也讓人佩服】
溫芷約並未說話，她知道杜無憂不會停下的，至少在見到母親前，她不會停下。
跌跌撞撞跑了四分鐘，一個碩大的地鐵入口出現在直播間內。
明明外面陽光高照，地鐵口內仍舊一片漆黑，還需要打著手電筒才能勉強看清裡面的情形。
杜無憂一頭扎進黑暗之中，憑藉著對路線的熟悉一路飛奔，很快來到被燒毀的地鐵旁。
地鐵還維持著失火時的模樣，孤零零停靠在那裡，地鐵內部一片被燒焦的漆黑，地面散落了大量焦炭狀物體，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樣子。
剛開始幾節車廂稍微好點，還勉強能看清部分燒了一半的座位和扶手，以及人們苦苦掙扎的痕跡，越往後能看清的東西越少。
在熊熊烈火面前，一切不過都是火焰的燃料。
杜無憂不知道火災發生時母親在哪一節車廂，這兩年間她只能一遍遍過來，走遍了地鐵的每一個角落，企圖尋找母親的痕跡。
但這場火太大了，她連地上那些東西是什麼都分不清，更遑論去找母親遺物。
長時間的奔跑讓杜無憂不停喘氣，大量灰塵伴隨著濃濃的焦糊和腐臭一起湧入鼻腔，嗆得她咳嗽不止，只能從喉嚨中磕磕絆絆擠出一句話。
「就、就是這裡，希音大師，我、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溫芷約道：「拿起手機對著周圍轉一圈。」
杜無憂照做。
或許是地鐵站建在地下，常年不見光，加上在那場火災中葬身的人實在是太多，陰氣堆積，反而給亡魂們創造了一個絕佳的棲息地。
白光所照之處，溫芷約至少看見了二十多個魂魄。
這些魂魄有的維持著生前姿勢，在地上痛苦翻滾，有的幾乎將整個身體貼在了兩節車廂的連線處，瘋狂捶打車廂的門，有的則蜷縮在角落，緊緊護住懷裡的東西。
藉著手機燈光，溫芷約隱約看見另一節車廂的情況——滿滿當當幾十個魂魄擠在一起。
溫芷約眯起眸子，讓杜無憂又往前走了幾節車廂，徹底確認了自己的猜想。
正常來說，意外死亡的人很少會以魂魄形態留在世間，尤其是這個世界靈力稀薄的狀態下，同時出現這麼多魂體的情況屈指可數。
想要維持魂魄的凝聚，要麼需要魂體本身強大的怨念，要麼需要魂體周圍有充沛的靈力。
這些魂體雖然維持了生前狀態，可並未產生靈智，不屬於第一種情況。
估計是這地方忽然出現大規模傷亡，加上地理位置特殊，人們離世時產生的怨念久久不散。
時間長了，怨念達到某個程度，重新回到這些魂魄身上，幫助它們凝聚了魂體。
又因為這些怨念並非來自同一個人，無法徹底被這些魂魄所用，自然也就無法讓它們產生靈智。
「好了，可以不用再往前了。」溫芷約道，「你母親大機率還在這裡，但我並不確定她具體在哪節車廂，需要你自己去找。」
「我可以！」不等溫芷約說完，杜無憂迫不及待道，「只要能讓我見到母親，無論讓我做什麼都行！」
溫芷約擺手打斷道：「先別急，等我說完。」
「光是你剛剛走過的幾個車廂已經有將近七十個魂魄了，我估計當初因為縱火案離世之人的魂魄全都被困在這裡了，所以這裡應當有一百九十八個魂魄。」
「由於死亡時極度痛苦，這些魂魄大多都維持著死亡前最後一刻的模樣，你確定能接受嗎？」
杜無憂握緊拳頭，臉上不見絲毫懼意：「我能接受。」
為了見母親，她獨自一人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住了兩年都不怕，關鍵時刻她又怎麼會怕？
溫芷約點點頭，傳了一張黃符過去：「你準備好了，將這張黃符貼在身上即可。」
「不用害怕，這些魂魄沒有靈智，不會傷害你。不過你最好後退兩步。」
幾乎是黃符拿到手的下一秒，杜無憂就貼在了自己身上，紅這眼睛看向車廂。
那一瞬間，世界在她眼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希音大師讓她後退兩步了，合著她站的地方剛好面對一個女鬼。
那女鬼面目猙獰，抓著頭髮，嘴巴一張一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雖說希音大師早就提醒過她，可她也沒說過會這麼嚇人啊！
杜無憂後退幾步，只覺渾身一涼，轉過頭，她居然直接和後面某個老奶奶的鬼魂撞了個滿懷。
老奶奶比女鬼看上去正常一點，但也就一點而已。
畢竟是被火燒死的，滿臉傷疤加上幽暗的環境，恐怖程度至少翻兩倍了。
杜無憂快被嚇哭了，只能一邊雙手合十一邊小聲念叨：「對不起，對不起，我無意打擾，只要找到母親我就離開……」
直播間彈幕也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哎喲我去，不是，誰給我開共享了啊！我又沒貼黃符，為啥我也能看見啊！！】
【要命了，為什麼沒有高能預警，嚇死我了嗚嗚嗚嗚嗚】
【是很恐怖，但是一想到這裡的人都是死在那場火災中的無辜受害者，又覺得很心痛……這可是198條人命啊……】
【小杜好勇敢，要是換成我，我都不敢走了】
【因為它們在我們眼中是猙獰恐怖的鬼魂，可是在家屬眼中，是自己日思夜想，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想要再見到一面的親人吧】
【不敢看了……真不敢想他們死前有多痛苦QAQ】
為了避免撞上這些人的魂魄，杜無憂走的很小心。
即便很害怕，她還是會藉著手電光仔細檢視每一個鬼魂的模樣。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杜無憂面色也越發蒼白。
直到找完所有車廂，她才哆哆嗦嗦地開口：「沒有……為什麼會沒有？我母親不在這些鬼魂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