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教室,剛下課,班長抱著作業本走過來,對著花小釉道:「今天輪到你值日,你就負責把垃圾倒了就行,其他重活我們幾個男生包了。」
班裡大半同學都心照不宣,花小釉是陶瓷胚釉的體質,比普通紙人脆弱得多,平時搬書擦黑板這類費力氣的活,大家都下意識幫她兜著。
花盞盞見狀立刻湊上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姐姐,要我幫忙。」
花小釉看著她,語氣半分情面都沒留:「你別輪到自己值日的時候就跑得無影無蹤,就算是幫我天大的忙了。」
這話一出口,周圍瞬間靜了兩秒,緊接著全班同學的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大家可都記著,之前一到值日,花盞盞就總能找出各種藉口溜掉,最後全是花小釉默默幫她收尾。
嘴上一口一個「好姐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那點裝模作樣的綠茶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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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盞盞完全沒料到,往日裡為了維持家庭和睦,向來會忍氣吞聲的花小釉,今天居然直接當眾撕破了臉。
她站在原地,眼眶唰地就紅了,雪白的瓷臉上浮起一層委屈的薄紅,泫然欲泣的模樣我見猶憐:「姐姐……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
她話音剛落,後排的陸釉山立刻就坐不住了。
他幾步就沖了上來,怒氣沖沖地吼道:「你什麼意思!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欺負你妹妹?」
換做平時,班裡沒人敢和他硬碰硬,誰都怕這個愣頭青衝動起來不管不顧,平白無故挨一頓打。
可花小釉站在原地半步沒退,聲音沉得像冰:我只是實話實話,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欺負她了,難道她喜歡哭也是我的錯?」
周圍的同學也都竊竊私語了起來。
「對啊,她好像總是哭哭啼啼的,真要問她受了什麼委屈,又都說不出來。」
「嘴上一口一個把小釉當親姐姐,誰不知道花家爸媽偏心,好東西全給她,活全塞給小釉干」。
陸釉山的拳頭捏得指節咔咔作響,指腹都泛出了白,眼看著下一秒就要往花小釉臉上砸下去,可他腦子裡還剩最後一根弦。
上周剛因為打架被學校記了大過,這要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動了手,鐵定要直接被退學。
他死死盯著花小釉,眼底翻湧著陰狠的戾氣,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你給我等著。」
旁人只當這是年輕人撂下的一句狠話,花小釉卻敏銳地從他眼神里捕捉到了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氣。
她懶得再和這兩人糾纏,拎起腳邊的垃圾袋,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剛走到走廊拐角,花小釉猛地後背一涼,像被什麼毒蛇盯上了似的。
她倏地回頭,正好撞進花盞盞來不及收回去的視線里,那眼底翻湧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她心裡瞬間多了幾分防備。
這一幕,全被藏在暗處的蘇曉曉看得一清二楚。
她之前留在花小釉身上的神識,本就可以在危急時刻出手護她周全,不過她更想看看,如今硬氣起來的花小釉,會怎麼自己應對這死局。
花小釉拎著垃圾袋走到樓梯口,非但沒往垃圾站的方向走,反而拐進了旁邊的消防死角,悄無聲息躲了起來。
不過半分鐘,陸釉山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從走廊盡頭摸了過來,站在貨梯通道口皺著眉四下打量,滿臉的疑惑。
他明明剛在台階上潑了厚厚的一層油,花小釉剛才走過來,怎麼連半點滑倒的動靜都沒有?
花小釉躲在柱子後面,看著他鬼祟的動作,後脊的瓷皮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貨梯通道的樓梯直接連通地下垃圾站,平時根本沒人走,台階又陡又滑,要是她剛才沒留個心眼,現在早就摔得瓷身碎裂,躺在底下沒人發現了。
陸釉山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沒等到人,只能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油漬全擦乾淨,銷毀所有痕跡。
他全程的動作,全被花小釉舉著瓷訊手機錄得清清楚楚,點下存檔鍵的瞬間,她微微攥緊了指尖。
只有這段影片還遠遠不夠,對方擺明了是要下死手,她必須收集到更多實打實的證據,才能把這兩個想置她於死地的人徹底送進該去的地方。
接下來的幾日,花小釉謹慎觀察,陸釉山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接二連三全落了空,反倒被她不動聲色錄下了好幾段關鍵證據。
她心裡清楚,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一直被動提防遲早要出意外,沒必要再陪著對方耗下去冒風險。
攢夠了清晰完整的影片素材,她放學之後直接轉身就去了警局報案。
一次兩次或許還能往意外上扯,可這麼多段前後連貫的證據擺出來,明眼人誰都能看出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是蓄謀已久的蓄意謀害。
辦案民警接過她提交的素材,神色瞬間鄭重起來,當天就啟動了正式調查流程。
在這個瓷器人世界裡,未成年的瓷胎本就比成年瓷人脆弱得多。
從入學第一天起,學校就反覆耳提面命,嚴禁學生之間打架爭執,像這種把惡意對準未成年的蓄意謀殺案,性質極其惡劣,在整個轄區都算得上是罕見的重案。
警員們很快聯絡了學校,也調閱了相關監控。
陸釉山作案時處處刻意繞開鏡頭,專挑監控死角下手,可那些被花小釉偷偷錄下的影片,和監控里他刻意消失的時間點嚴絲合縫地對上。
沒兩天陸釉山就被正式帶走調查,加上他之前就有傷人未遂的記過大過,數罪併罰,這次少說也要在少管所里待上好幾年。
花盞盞也沒能真正置身事外,在花小釉的提醒下,警察也調閱了她和陸釉山的聊天記錄,很快就定性為了教唆犯罪,這也一樣要承擔法律責任。
花家於是又是吵翻了天,花父逼迫花小釉出局諒解書,並且責怪她小題大做。
訊息傳回花家,家裡瞬間吵得雞飛狗跳。花父把花小釉堵在客廳,逼著她立刻寫諒解書,反倒怪她小題大做,一點小事非要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
事到如今,花小釉看著眼前這個偏心偏到骨子裡的父親,心裡最後那點殘存的親情早就耗得一乾二淨。
「我已經向政府提交了申請,要求你們強制搬離這套房子。」她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留情,「家裡藏著個處心積慮要我命的人,我的人身安全根本沒有任何保障。」
她抬眼掃過臉色鐵青的花父,一字一句地道:「你們明天就得從這裡搬出去。至於諒解書你們想都別想,這一次,我一定要讓花盞盞為她做過的事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