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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請立穎王為太子!(求追讀)

  時間過得很快。

  太廟的余灰整整掃了三天才清乾淨。

  火是怎麼起的,錦衣衛審了又審,最終只落下「燭台翻倒」四個字。

  當值的太監全都受了重刑,發配了出去,而被調查到燭火傾倒的主犯,更是受了極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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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太廟周圍日日戒嚴,一個不小心,錦衣衛的刀就直接拔出來了。

  可太廟直房被焚,雖說未牽連到主殿,但祭祖大典在即,直房被燒了也不好看,工部只得連夜調了匠人,搭起腳手架重修值房,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早響到晚,倒是比從前更熱鬧了些。

  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那晚的火燒得蹊蹺。

  但沒人敢提,提了也沒用……

  會試那邊,也已經結束了四五天,京城的喧囂也跟著落定了幾分。

  貢院門外那些翹首以盼的身影散了大半,各色會館裡的燈火卻也未曾真正暗下來。

  舉子們該等的還得等,該盼的還得盼,一切都要等到二月二十五日那張杏榜貼出來,才算有了著落。

  徐階府邸的書房裡,倒是另一番光景。

  燭火燃得正穩,映著滿屋子青紅袍的烏紗,人坐了大半,卻沒什麼聲響。

  原刑部尚書劉仞、戶部尚書潘潢、兵部左侍郎聶豹、吏部右侍郎葛守禮、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學士歐陽德、裕王侍講高拱、翰林院編修趙貞吉……

  幾乎能來的都來了,不能來的也遞了話過來。

  這間書房裡坐著的,幾乎就是清流一脈在京中能聚攏的最齊整的一撥人了。

  沉默了一陣,還是徐階先開了口。

  他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捏著一封不曾拆開的書信,擱在案面上,緩緩說道:

  「裕王殿下那邊,總得推一推了。」

  這話說得極輕,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在座的眾人心裡都明白,這不是什麼輕巧話。

  歐陽德放下茶盞,先接了口:

  「子升說得是,《尚書》有雲,『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穎王近來風頭太盛,又是紫氣祥瑞,又是獲准出宮,連嚴世蕃都親自陪著,咱們要是再不替裕王殿下做些聲響出來,只怕朝野上下都要忘了,這大明朝還有個居長的皇子。」

  「老夫正有此意。」徐階微微頷首,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滑過,這才說道:

  「裕王殿下性情溫厚,有仁宗、孝宗之遺風,禮賢下士,不事張揚,這原本是好事。可眼下這世道,仁厚之人若不自己站出個樣子來,旁人就會替他把位子擠了,我等既以社稷為重,便不能眼睜睜看著殿下被一步步擠到角落裡去。」

  高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膛黧黑,一直沒說話。

  此刻聽到這裡,把手中茶碗擱在案上,沉沉開口:「徐部堂的意思是,讓殿下在學問上壓過景王和穎王?」

  「學問是根本。」歐陽德接過話,捋了捋鬍鬚道:

  「殿下每日講經讀書,不可荒廢,但光有學問也不夠,朝野之間,還須有人替殿下傳名。仁德之名這東西,你不替他揚,旁人不會自己知道。咱們得讓天下人曉得,裕王殿下若將來克承大統,未嘗不能恢復仁宣之治的局面。」

  「學問的事好辦……」

  高拱瓮聲道,「翰林院那邊,我自會去安排。眼下幾位同進士出身的清望之臣,比如秦鳴雷、刑一鳳,都還算得力,可以輪著去裕王面前講經,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抬起來,看向徐階:「有一個人,我以為更合適。」

  「誰?」歐陽德問。

  「張居正。」

  這個名字一出口,書房裡靜了一瞬。

  徐階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放下,緩緩點了點頭:「叔大……的確是個人才。」

  「老夫也聽說過此人。」劉仞坐在靠里的椅子上,聲音老邁而沉穩。

  「年紀雖輕,卻早有聲名,還在翰林院任修撰,便能寫出《論時政疏》這樣的奏疏,洋洋數千言,條陳時弊,言之有物,不是那種只會掉書袋的腐儒。」

  歐陽德跟著頷首:

  「老夫也記得,他是嘉靖二十六年中的進士,才二十多歲,便已經看出宗室驕恣、吏治因循、邊備未修、財用大匱這幾樁要命的事,小小年紀就能把朝局的癥結看得這樣透,確實難得。」

  徐階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叔大此人,我向來是看重的,不過……他願不願意,還兩說,他若心裡不情願,咱們硬塞過去,反倒不美。」

  「這話倒也不錯。」葛守禮接了一句,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一動,「不過,前幾日倒有樁事,不知諸位聽說了沒有。」

  「什麼事?」

  葛守禮沉吟了一下,道:「穎王前些日子往翰林院送炭,挨個值房走了一圈,旁的高學他沒多留,卻偏偏在張居正的值房裡坐了小半個時辰。」

  這話一落,書房裡的氣氛陡然變了。

  聶豹眉頭立刻擰起來:「穎王專門去瞧他?」

  「是。」葛守禮點點頭,「翰林院那麼多人,他偏去瞧一個庶吉士,不知是何用意?」

  高拱臉色沉凝了一瞬,瞬間開口道:

  「那又如何?他瞧了,張居正也未必就會跟他走,現在他與嚴黨拉扯不清,這事兒整個大明朝都看在眼裡,除非叔大自己想自絕清流之名,投向臭名昭著的嚴黨,否則他靠向穎王,就是自尋死路。」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不行,那就我親自去勸。」

  徐階擺擺手:「先不急,等會試的事徹底落定再說,免得節外生枝。」

  眾人各自點頭,一時又沉默下來。

  這時,坐在里側的原刑部尚書劉仞緩緩動了動身子。

  他這幾日氣色比前些時候好了一些,但面上仍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倦意。

  他撐著椅子扶手直了直腰,聲音蒼老而沙啞:「諸位……老夫有幾句話,想趁今日說清楚。」

  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聖上已經恩准了老夫的乞骸骨摺子。」劉仞說得很慢,一字一字地沉重道:

  「老夫的宅邸已經變賣乾淨了,細軟也打點得差不多了,再過幾日,便要動身出京。」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屋中諸人:「往後,裕王殿下,就仰仗諸位了,尤其是徐部堂和潘部堂。」

  徐階微微欠身:「老部堂言重了。」

  潘潢也是嘆息一聲:「劉部堂珍重!」

  前些日子,劉部堂在西苑的大會裡,在紫氣東來那件事情上頂撞了聖上,為裕王殿下說了話。

  可能當日劉部堂已經準備好辭官之請了。

  否則也不會那般殊死一搏。

  劉仞沒有接這話,繼續說道:

  「老夫別的不擔心,只擔心一件事,那就是裕王殿下到現在還未能出閣。

  現在三王同在宮裡,但穎王不知道用了什麼諂媚手段,竟然可以讓陛下允許其出宮,而且讓嚴世藩隨行。

  裕王清正,不屑用這等諂媚手段,但長此以往,裕王居長這個優勢,會越來越薄。

  裕王若再不出閣,不提前把王府的架子立起來,占住長子之名,恐怕會有越來越多的官員投向穎王那邊。」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

  「所以,老夫雖然上了最後一道摺子,請陛下允許裕王殿下居長先出宮。

  但以後殿下的路,就需要靠各位了,從現在起,諸位就要想辦法讓裕王先行出閣進駐王府,而且必須要牢牢占住這個長字啊。

  待殿下出閣,我等就能名正言順地為殿下安排長史司、左右長史、審理正等一系列官屬。

  輔佐殿下成就清仁之名,不然,我等清流就算再有手段也無法隔著宮廷施展啊。」

  眾人各自沉默了一陣,

  他說完,滿屋子人沉默了一陣。

  徐階坐在書案後頭,手裡那封始終不曾拆開的書信擱在案面上,指腹沿著信封的邊角慢慢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等什麼。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滑過,最後落在劉仞身上。

  「老部堂說的,句句在理。」徐階的聲音不高不低,「出閣這件事,越快越好,可老部堂有沒有想過,怎麼讓陛下點頭?」

  劉仞微微一愣:「老夫已經上了摺子……」

  「摺子有用的話,裕王早就出閣了。」

  徐階打斷了他,語氣平淡無比,簡直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這話說得太直接,滿屋子人都安靜了。

  劉仞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反駁。

  徐階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手掌沿著碗沿又轉了一圈又一圈。

  似乎是在給自己留出最後一點斟酌的時間,見眾人都在等著他的下文,他這才緩緩開口,只是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兩分:

  「諸位,老夫有一個想法,說出來之前,得請諸位應我一件事,今日這話,出了這間屋子,老夫一個字都不認。」

  眾人面面相覷。

  歐陽德率先點了點頭:「子升但說無妨。」

  徐階抬眼看了眾人一圈,緩緩道:

  「穎王如今最大的倚仗是什麼?是紫氣東來,這道祥瑞把他捧到了天上,滿朝上下都在盯著他看,既然他們都盯著看,那咱們就讓他們看出些名堂來。」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讓科道言官上書,請立穎王為太子!」

  劉仞:?

  趙貞吉:?

  其餘眾人:?

  他們全都懵了,一臉愕然看向徐階。

  不是,這對嗎?

  這合理嗎?

  請立穎王為太子?

  好哇!

  好你個徐階,你個濃眉小眼的也背叛清流了?

  就在眾人面色古怪時……

  歐陽德忽然眼睛一亮:「好好好,此計若成,裕王便再多一份生機!將來克繼大統,你我都是潛邸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