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麼定了!」
嚴世蕃將這事揭過,又看向眾人,詢問:「之前各處的孝敬,匯總好了沒有?」
鄢懋卿連忙起身,將手裡的紫檀木匣雙手奉上:「按小閣老的吩咐,都在這裡了。」
嚴世蕃掀開匣蓋,裡面是一卷灑金箋釘成的冊子。
他獨眼掃了一圈眾人,手指摁住冊面,緩緩掀開。
「先說金玉器玩。」
嚴世蕃一邊翻看冊子,一旁的鄢懋卿也跟著開口,像是將這些全都背了下來一般……
「淨金共重一萬三千一百七十餘兩;純金器皿三千一百八十件,重一萬一千零三十餘兩;金鑲珠寶器皿三百六十七件,重一千八百餘兩。」
「當然,這些不過是平常孝敬,真正的好東西,下官都列在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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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嚴世蕃繼續翻,翻到中間幾頁時手指忽然停住,念道:
「宣德年制青花海水雲龍紋缸一口,高二尺一寸,口徑三尺,釉里紅斑三處,窯變所致,通體瑩潤如脂?」
鄢懋卿嘿嘿笑道:「小閣老許是眼熟?」
嚴世蕃瞥了眼鄢懋卿。
鄢懋卿趕忙道:「這物件兒,宮裡頭有一個,陛下愛得緊,咱這一口比宮裡的還大一圈。」
趙文華湊過來看了一眼,咂著嘴:「這要是送進宮裡,怕是聖上都要多看一眼。」
「送什麼宮裡?」
鄢懋卿冷哼一聲,又笑著對嚴世蕃道:「這東西當然得留著,皇宮一件你一件,皇宮沒蓋咱有蓋,呵呵!「
「你小子膽子比我還大?」嚴世蕃忍不住勾起笑容。
但,他喜歡,他就喜歡這樣大逆不道!
他接著往下翻,鄢懋卿就接著往下說……
「唐代懷素《自敘帖》一卷,紙本,凡七百餘字,筆走龍蛇,氣勢貫虹,尾有南唐李後主建業文房之印!」
嚴世蕃頓了頓,忽問:「這個是真的仿的?」
趙文華趕忙搶答:「真的,蘇州文家流出來的,下官親自驗過,紙墨都到代,南唐的印也是對的,一眼大開門!」
「好。」嚴世蕃把這一頁也折了角,「這個也留著。」
他翻到後面幾頁,忽然定住:「唐寅《山路松聲圖》絹本一軸?這畫我見過,當年在蘇州顧家掛著的,怎麼到咱們手裡了?」
方祥低聲答:「去年顧家子弟犯了事,抄家時從牆上揭下來的。」
「抄得好。」
嚴世蕃咧嘴一笑,「顧家那老東西當年還說他的畫絕不賣給嚴家人,如今倒好,白送了。」
他又往後翻看幾頁,最終點頭。
「把這裡面的東西挑幾件,送到穎王那去……」
眾人一頓。
鄢懋卿愕然道:「這就送?」
「送!」
嚴世蕃淡淡道:「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趁著他還未出閣,這些東西還見得少,現在送,還能落得個情,送晚了,人嘴可就叼了!」
眾人一想也是這個理……
然後就見,嚴世蕃又列舉出許多名目來……
分別是:米芾的紫雲硯、懷素的《自敘帖》、唐寅的《山路松聲圖》、官窯貫耳瓶、汝窯葵花洗、趙孟頫那幅真跡。
眾人湊過來一看,倒吸口涼氣。
「這麼多?」鄢懋卿都有些驚愕。
趙文華咂舌道:「隨便拿出一件,都夠個五品官吃三輩子了。」
羅龍文湊近了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特別是這米芾的紫雲硯?這物件只聽說過,從來沒見過真容。「
「沒見過才是好東西!「
嚴世蕃把匣蓋合上,塞到鄢懋卿手裡,又道:
「庫房裡還有一套宋版《道藏》殘本,四十二冊,每冊都是世面上見不到的東西。還有前年暹羅進貢的龍涎香,挑兩塊好的,一併裝進去。」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趙文華咽了口唾沫,小聲問:「小閣老,這一趟……怕不是要幾萬兩銀子?「
「幾萬兩?「
嚴世蕃斜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這幾件東西加起來,十幾萬兩打不住。可這十幾萬兩卻能保咱們的命,你說值不值?」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了。
嚴世蕃重新坐回躺椅上,獨眼微闔,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叩著:
他翻開一頁:
「還有一樁事,我瞧著那位殿下似乎也效仿殿下,喜歡煉丹,你們手頭有什麼好藥材,都報一報,湊個單子出來,明兒派人送到擷芳殿去,這位殿下既然是燒冷灶的時候靠過來的,咱們就得讓他覺得這個灶燒得值。」
趙文華第一個開口:「卑職那兒收了一株兩百年的人參,根須齊全,還有一些上好的長生草和水紅苗。」
「拿過來。」
羅龍文接道:「我有三百年的何首烏兩株,是遼東那邊弄來的,還有兩株上好的紫靈芝和望仙草、伏火硃砂。」
「也要。」
方祥猶豫了一下:「小閣老,前年抄沒一個罪官的時候,下官得了一株百年黃精,還有一些鹿茸,品相極好,不知道殿下喜不喜歡。」
「收著,有用。」
嚴世蕃點頭,「對了,我那套宋刻《抱朴子》是不是還在庫房裡?包起來,還有前些日子暹羅進貢的其它藥材,挑些好的,一併裝進去。」
鄢懋卿插話道:「殿下如今尚未出閣,咱們送的東西不好直接遞進宮裡,這路子怎麼走?」
「找他的大伴。」
嚴世蕃不假思索道:
「穎王身邊那個王守忠,我打聽過,是個機靈人,明兒派人先去跟他搭上線,把話說透,就說嚴家願意替殿下在宮外接辦些東西,宅子、園子,凡是用得著的,都好說,西城那邊我還有一處三進的空宅子帶花園的,地契房契一併備好。」
眾人都忍不住吸了口氣,三進的宅子,帶花園,放在京城西城那地段,少說也值上萬兩銀子,小閣老這回是真捨得下本錢了。
趙文華嘿嘿笑了一聲,又湊近了些:「小閣老,殿下十三了,再過一兩年就該出閣開府了。您說……要不要提前備幾個美人?」
嚴世蕃瞥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反對:
「按琴棋書畫分開教養的,挑幾個機靈的,不要弄那些花里胡哨的胭脂俗粉,要能讀書識字、通曉事理的,送過去不能給人添堵,而且……最關鍵的要處子,不能侍候過旁人,最好……能通曉一些修仙煉丹的玄理,能夠投穎王殿下所好的,明白嗎?」
「是是是,這個卑職懂!」趙文華連連點頭。
有些時候,沒經歷過的就喜歡這個道道。
他趙文華雖然飽讀詩書,但還是喜歡狂放一點的。
嚴世蕃站起身,負著手在廳堂里走了兩步,走到書架前停下,目光落在那些宋版書的函套上。
他背對著眾人,聲音忽然沉了幾分:
「景王那邊該給的還得給,別讓那邊覺著咱們冷了,但往後好的東西,先緊著穎王這邊送。」
他轉過身來,掃一眼眾人道:「且看著吧,這小子絕非池中之物!」
羅龍文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小閣老所見極是。穎王殿下今日這一出紫氣東來,已經替自己掙夠了本錢,咱們這時候靠過去,正是時候。」
嚴世蕃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他母族那邊,聽說今年會試有人下場?打聽打聽是誰,要是有門路,悄悄遞個話,能幫襯就幫襯一把,母家勢單力薄不要緊,咱們替他撐起來就是了。」
眾人齊聲應了。
趙文華搓著手站起來,笑道:「小閣老高見!那咱們這就去辦?」
「急什麼。」
嚴世蕃卻擺了擺手,嘴角忽然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位殿下還在太廟跪著呢,不急!事兒辦完了,今晚天香院那邊有席,揚州新來了一批,九般技藝俱全,你們自個兒挑,老規矩,通宵的。」
眾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他們這些人榜上小閣老,為的不就是權勢和這個?
夜色濃稠如墨,文竹軒的燈火將嚴世蕃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