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深宮之內，訊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每一個角落。
最先炸開的是午門外趙貞吉那群御史。
他們跪在青石板上，原本還在等著陛下嚴懲嚴世蕃和穎王的訊息。
等來的卻是肅妃晉封肅貴妃的聖旨，以及自己每人二十大板的後續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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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貞吉跪在地上，臉上的老痰已經擦乾了，可那股屈辱勁兒還頂在喉嚨口。
他聽著宮中傳出的訊息，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住了。
「紫氣東來……肅貴妃……」他喃喃念了兩遍，終於明白過來。
他們這一跪，跪的不是嚴世蕃，是把自己跪成了笑話。
一個能祈來紫氣東來的皇子，他們竟然想憑一道彈章就把他按下去？
趙貞吉閉上眼，只覺得自己的仕途怕是到頭了。
……
而康妃的鐘粹宮裡，此刻還沉浸在一片志得意滿的篤定之中。
康妃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柄玉如意，慢悠悠地一下一下敲著掌心，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有太監之前從外面打探了訊息回來，說穎王闖天壇的事鬧大了。
清流那邊聯名彈劾，穎王被陛下在殿上罵得狗血淋頭，恐怕是要被押去太廟跪罰了。
「本宮就知道，那小崽子遲早把自己作死。」康妃冷哼一聲，眼底全是快意。
「擅闖天壇禁地，這是僭越大逆，陛下沒有當場把他圈禁起來，已經算念及父子之情了。
照本宮看，他這回至少得被圈上幾個月，儲君之位更是想都別想，跟他就沒半點關係了。」
康管事連忙點頭附和：
「娘娘說的是，這回穎王殿下鬧得實在太大，陛下就算想保也保不住，太廟跪罰怕還是輕的，往後啊，怕是連出宮都難了。」
康妃笑得更深了，正要再說幾句解氣的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又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撲通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娘、娘娘！大事不好了！穎王殿下他……他在天壇祈福祈來了紫氣東來，綿延七里！數十萬百姓都瞧見了，陛下大喜，已經下旨，晉封肅妃為肅貴妃！冊封大典就在這幾日！」
鍾粹宮裡瞬間死寂。
康妃手裡的玉如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兩截。
她整個人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
「你……你說什麼？！肅妃那個死魚一樣的女人……封貴妃？！穎王那小崽子闖了天壇，陛下不僅不罰，還給了他這樣的賞賜？！」
管事太監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顫：
「娘娘！是真的！黃錦公公已經帶著聖旨去壽安宮了！肅妃現在已經是肅貴妃了！」
康妃猛地站起來，抓起手邊的茶盞就砸了出去，瓷片碎了一地，茶湯潑得滿地都是。
「憑什麼？！她憑什麼？！那個悶葫蘆一樣的女人，平日裡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她憑什麼封貴妃？！」
她來回踱步，面色鐵青，聲音越來越高。
「還有徐階那群廢物！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關鍵時刻連一個皇子都壓不住！他們怎麼不給裕王也弄一個祥瑞？！」
管事太監嚇得面色大變：
「娘娘慎言啊！」
「那是紫氣東來，是天降的祥瑞，不是誰弄來的！」
康妃表情僵住，一口氣堵在胸口，想吐吐不出去，腦中的火想發也釋出出去！
她可以毫無理智的大罵，但毫無理智的後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所以……
她深吸口氣，強行壓下那些煩躁……
那凌厲的眸子掃過那太監，沉聲道：「去，也給裕王找祥瑞去！待到慶典，再獻給陛下！」
那管事太監臉色一跨。
這娘娘好不知事。
他只能輕聲道：「娘娘，那可是紫氣東來！就算找遍全天下，也弄不來比紫氣東來更大的祥瑞了！」
「那就去找仙人，去找！」
康妃尖叫著，「本宮就不信了，這天底下還找不到比那小子更會弄祥瑞的人！」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清瘦的身影走了進來。
「母妃。」
裕王朱載坖站在門口，面色有些蒼白，聲音卻還算平穩，「您別再說了。」
康妃回頭看見他，火氣更盛了：「你還有臉來？！你才是長子！紫氣東來本應該是你的！怎麼讓那個小崽子搶了先？！」
朱載坖抿了抿唇，垂下眼：「母妃，五弟……有此機緣，是他的緣法，這種事情，強求不來的。」
「強求不來？！」康妃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幾乎是扯著他的衣領。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不爭，明天你連口湯都喝不上，到時候，我娘倆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母妃！」朱載坖猛地抬起頭，眼中有了一絲難得的厲色。
「您慎言！五弟雖然頑劣，但他心裡有他自己的道義，兒臣相信，無論是誰繼位，都不會為難自家兄弟，兒臣相信五弟。」
他頓了頓，又放低了聲音道：
「母妃，您是父皇的妃子，先生的教誨您也聽過，後宮不得干政，更不能挑唆兄弟關係。您方才那番話，若傳出去……」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脆響。
康妃揚起的手還沒落下，裕王的臉已經被打得偏了過去。
殿中瞬間死寂，所有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朱載坖踉蹌了兩步，捂住臉頰，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當場暈厥過去。
他晃了晃，扶著柱子才勉強站穩，嘴角滲出一絲血痕。
康妃自己也愣住了，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兒子臉上那道紅印，嘴唇哆嗦了兩下。
下一刻，她眼眶猛地一紅，一把將裕王摟進懷裡，聲音幾乎是嘶啞的：
「母妃……母妃不是故意的！母妃是氣急了啊！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呢？母妃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啊！你若是落到那一步，母妃還活不活了？母妃這心裡頭……」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滾了下來，抱著裕王的手也在發抖。
「母妃就是太著急了，才沒忍住手……你可千萬別記恨母妃……」
裕王被她抱著，半邊臉火辣辣地疼，眼底也蒙了一層水光，咬著牙沒有哭出來。
他低低地說了一句：「兒臣知道……」
然後輕輕掙脫了康妃的懷抱，低落道：「母妃，兒臣告退。」
轉身走出了殿門，那道背影在月色里顯得格外孤寂。
管事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娘娘竟然打了裕王殿下！打皇子！
這訊息若傳出去，康妃輕則被罰閉宮思過，重則褫奪封號！
殿內一片死寂，無人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