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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雪中送炭,翰林院收心!(求追讀)

  出來的是翰林院侍讀學士李逢時。

  他前些日子在西苑當值時見過朱載墒,此刻見了門口那陣仗,先是一愣,隨即連忙整衣下拜:

  「臣翰林院侍讀學士李逢時,拜見穎王殿下!」

  他這一跪,旁邊幾個當值的官吏哪還敢遲疑,呼啦啦跪了一地。

  他們這些翰林雖說清貴,但也不敢在皇子親王面前擺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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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有人跪下去的時候,目光忍不住往那幾口樟木箱子上瞟。

  那扎繩、那封條、那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口露出的黑亮光澤,怎麼看怎麼像是精炭。

  朱載墒抬手虛扶了一下:「免禮,本王隨意逛逛,不必驚動旁人。」

  李逢時連忙起身,正要說什麼,目光忽然頓住了。

  他這才看清那幾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竟是烏黑髮亮的精炭,斷面泛著油潤的光澤,每一根都有小臂粗細,碼得整整齊齊。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那句「容臣先去通傳掌院學士「的話在嗓子眼裡轉了三圈,硬是沒說出來。

  「殿、殿下……」李逢時結結巴巴地開口道:「您這是……什麼意思?」

  朱載墒站在車邊,負著手,笑得雲淡風輕:「沒什麼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李逢時:「……」

  這回答,他愣是沒接住。

  不愧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魔丸!

  而這時,散值時分本該往外走的翰林官吏們,已經被門口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有人駐足,有人探頭,有人乾脆折回來擠進人群里看熱鬧。

  翰林院本就清冷,平日裡除了上值下值就是埋頭修書,哪見過這陣仗?

  幾口大樟木箱子露天擺著,箱子旁站著一位少年親王,身後跟著太監和東廠番子,這排場怎麼看怎麼扎眼。

  「這誰啊?這麼大的排場?」

  「你不知道?穎王殿下!就是之前文華殿上寫了'腐儒狂吠』那八個字的那位!」

  「嘶……他來幹什麼?」

  「誰知道呢,帶了這麼多箱子,看著像是來送東西的?」

  「送東西?送到翰林院來了?這是砸場子還是炫富?」

  議論聲像水面的漣漪一樣擴散開來。有人神色戒備,有人滿眼好奇,也有人攥緊了拳頭。

  尤其那幾個與被貶的林維賢、陸九成交好的翰林學士,此刻面色鐵青地站在人群後方,目光陰沉地盯著朱載墒的背影。

  朱載墒全當沒看見。

  他朝王伴伴點了點頭,王伴伴會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那尖細又洪亮的聲音便蓋過了滿院的竊竊私語:

  「穎王殿下有令:翰林院上下,自掌院學士以下、庶吉士以上,凡在場者,每人領精炭三根!」

  院子裡靜了一瞬。

  然後就像冷水潑進了熱油鍋,炸開了。

  「精炭?三根?」

  「一根精炭能燒一整天!三根就是三天!」

  「這……這得值多少銀子?」

  「你管值多少,反正是白給的!」

  有人已經開始往前擠了,但更多的人站在原地沒動。

  他們不是不想要,是面子上過不去。

  翰林清貴,怎麼能為幾根炭失了體統?

  可目光卻忍不住往那樟木箱裡瞟,那可是精炭啊!

  往年這時候,他們屋裡分到的那點劣炭早燒完了。

  如今正是倒春寒最要命的時候,手凍得握不住筆是常有的事。

  李逢時終於反應過來了,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上前:

  「殿下,您這……是要發給翰林院上下?」

  朱載墒瞥了他一眼:「怎麼?李學士覺得不妥?」

  「不不不……」李逢時連連擺手,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這也太誇張了吧?

  一兩精炭一兩金!

  雖然誇張,但也足以說明這玩意的金貴。

  而且,如果他沒看錯,這應該是最金貴的銀骨炭啊!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道:「殿下,這精炭金貴得很,一根能燒一日夜,三根就是三天的量……您這……」

  朱載墒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然後他微微側身,朝那些圍觀的翰林們揚聲道:

  「諸位,本王今日來,不為別的,之前在文華殿上,本王年輕氣盛,行事急躁了些,與翰林院的幾位學士鬧了些不快,但冤家宜解不宜結。

  本王今日備了些精炭,也算是一點小心意,諸位在翰林院做學問,寒冬臘月的,總不能凍著手寫文章吧?」

  他說著,示意王伴伴開始分發。

  「正所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雖然算是出了寒冬臘月,可這天兒依舊冷得像冰窖一樣,諸位若是身子凍壞了,誰來替朝廷修書撰史、培育人才?」

  這番話說完,人群中的氣氛明顯鬆動了幾分。

  幾個年輕的編修對視一眼,已經悄悄往前挪了兩步。

  有人帶頭領了第一份,是個年輕的庶吉士,他快步上前接過那三根精炭時,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凍的,也是激動的。

  精炭入手沉甸甸的,烏黑油亮,他捧在手心裡,臉上是藏不住的笑。

  這炭哪怕是偷偷出去換些錢來補貼家用也好啊!

  這翰林院不同於職能部門,可是真沒有人孝敬他們啊!

  他們雖然頂著「天子門生」的光環,被視為未來的國之棟樑。

  但很多人實際在京城過得捉襟見肘,只有極其少量的俸祿,甚至比一些地方小吏還不如啊!

  當然有些翰林院的清流不一定是真清貧,但在這翰林院內,大家都還是儘量表面保持著差不多的經濟水平。

  燒精炭?

  這開什麼玩笑?

  再有錢,那也得維持著一個寒窗苦讀的清流形象。

  「多謝殿下!」

  這一聲謝像是開啟了閘門,後面的人便跟著動了。

  這可是合理的賞賜,不要白不要!

  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來,雙手接過精炭時還不忘躬身道謝。

  原本冷清的院門口,此刻竟有了幾分過年似的熱鬧。

  有人捧著炭往回走時忍不住低聲感嘆:「穎王殿下……好像也沒傳聞中那麼可怕啊?」

  「是啊,看著挺和氣的一少年……」

  「這炭是上等鋼炭,三根夠我燒三天的了。」

  「你說,是不是咱們之前誤會他了?」

  「反正我覺得,人不壞,能想到咱翰林窮,肯給咱們送炭的,能壞到哪去?」

  「就是,其它的大人們過來時,可沒想著給咱這些窮庶吉士帶點東西……」

  朱載墒站在車邊,聽著那些細碎的議論在人群中流淌,面上不動聲色。

  他原本也沒指望一次收買能徹底扭轉名聲,但只要有人開始替他說話,這道裂痕就算是撕開了。

  然而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道不高不低卻格外刺耳的聲音。

  「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還不是嚴世藩那裡搜刮的民脂民膏?」

  聲音不大,但在此時的氣氛中卻格外清晰。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半拍,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