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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群情沸騰,參不了皇子,還參不了你嚴世藩?(求追讀)

  而此刻,在朱載墒踏入天壇的那一刻,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幾乎同時得到了訊息。

  那訊息便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在京城官場的脈絡中洇染開來。

  未出閣的皇子出宮這樣的訊息,幾乎時刻都在大明朝眾多勢力的察覺之下。

  更別提一位尚未出閣的皇子,公然與小閣老嚴世藩、御馬監提督馬玉同行出宮。

  幾乎先太子都未曾得到過這樣的殊榮,現如今的長子裕王也未能這樣公然出行。

  他朱載墒憑什麼?

  而在朱載墒出宮的那一瞬間,諸多清流的都察院御史、六科給事中、六部翰林此刻全都已經準備好了彈劾的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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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林維賢、陸九成先例在前,恐怕彈劾的奏摺都堆滿內閣的值房和西苑無逸殿的案頭了。

  但,當其進入天壇禁地的那一刻,訊息傳回各衙署的時候,正是午後最安靜的一段時辰。

  各部堂官正在批閱文書,翰林們在翻閱典籍,都察院的御史們埋頭寫著彈章。

  然後,這條訊息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破了所有人的平靜。

  都察院裡最先炸了鍋。

  一位監察御史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手裡的茶盞磕在案沿上,茶水潑了一桌:

  「穎王去天壇了?誰準的?太常寺的印信呢?沒有陛下特旨,他一個未出閣的皇子憑什麼踏進祭天禁地?」

  旁邊一個給事中已經鋪開了紙,提筆蘸墨,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狠勁:

  「嚴世藩!必是嚴世藩帶的路!他身為太常寺少卿,本該恪守職守,竟敢引皇子擅入天壇,這是明知故犯,是僭越,是蠱惑!」

  「蠱惑皇子?我看是嚴家父子早有預謀!」另一個御史冷笑一聲,將手中那份邸報拍在桌上。

  「景王的事還沒消停呢,現在又搭上了穎王,嚴世藩這是想把所有皇子都攏到一塊兒去?他嚴家到底想幹什麼?」

  「參他!」

  「嚴世藩按律當斬!」

  「嚴世蕃剝皮實草!」

  「嚴世蕃誅滅九族!」

  「女眷全都沖入教坊司,讓哥幾個……咳……嚴世蕃該死!肯定是他帶壞了穎王!」

  一時間,都察院值房內群情激憤,筆墨揮灑如雨。

  彈章一封接一封地謄寫完畢,封入紅筒,由書吏抱著快步送往內閣值房。

  六科給事中的廊下同樣人聲嘈雜,幾位給事中湊在一處。

  你一言我一語地敲定聯名奏疏的措辭,字裡行間皆是誅心之論,矛頭卻巧妙地避開了穎王本人。

  只在嚴世藩身上下刀。

  上一次彈劾穎王的前車之鑑尚在眼前,皇帝的態度曖昧不明,他們沒必要再往那堵牆上撞一次。

  但嚴世藩不一樣,這位小閣老素來招搖,代行首輔之權的事早就是半公開的秘密。

  今日這樁事撞到刀口上,不參他參誰?

  「嚴世藩交通藩邸,窺測神器,蠱惑皇子擅入祭天禁地,其罪當誅!」

  「附議!」

  「署上我的名!」

  奏本像雪片一樣飛向內閣,無逸殿值房的案頭幾乎堆成了小山。

  禮部衙署在承天門東側,離都察院隔了一條街,但訊息傳過來的時候幾乎前後腳。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禮部右侍郎陳瓚。

  尚書大人徐階通常在西苑那邊候值,禮部的事務一般都是由他處置。

  他聽完書吏的稟報,擱下茶盞的動作頓了一瞬,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隨即緩緩站起身來說道:

  「太常寺的人在做什麼?嚴世藩想幹什麼?」

  陳瓚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嚴世藩是太常寺少卿,天壇日常值守歸他管,他倒好,領著皇子大搖大擺地闖進去?他這少卿是幹什麼吃的?」

  旁邊一位祠祭司郎中也是沉聲道:

  「陳大人,祖訓明確規定,天壇乃天子祭天之所,非郊祀大典不得啟門,皇子入壇若無特旨,即為僭越。太常寺職掌壇廟祭祀,負有監管之責,嚴世蕃此舉……」

  「按律當問罪。」陳瓚接過了話,語氣冷硬如鐵。

  祠祭司郎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天壇雖然名義上屬禮部統轄,日常事務卻歸太常寺具體管理。

  嚴世藩這個太常寺少卿平日裡代行首輔之權,對壇廟事務疏於過問,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可今天這件事,性質徹底不同了。

  你疏於過問也就罷了,你親自帶著人闖進去?

  這是把禮部的臉面、太常寺的職守、皇家的規矩,一併踩在腳底下碾碎了。

  陳瓚走到案前,鋪開了一張空白奏本,提筆蘸墨,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三寸,略作沉吟,便落了下去。

  字跡端正而鋒利,一筆一划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寫的是彈章,彈的卻不是穎王,而是嚴世藩——瀆職、僭越、引皇子入禁地、知法犯法,條條樁樁,全扣在嚴家父子頭上。

  參不了皇子,還參不了你嚴世藩?

  寫完擱筆,陳瓚吹了吹墨跡,將奏本封好,遞給書吏:「送去內閣值房。」

  書吏接了,快步出去了。

  寫完奏摺,陳瓚卻沒有坐下,他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天壇那個方向,眉頭緊鎖。

  天壇是禮部和太常寺共同掌管的地方,出了這樣的事,他這個右侍郎若不儘快撇清干係,等內閣那幫人騰出手來,保不齊就要往禮部頭上也扣一頂「監管不力」的帽子。

  祠祭司郎中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陳大人,禮部是否也該遞一份自陳的摺子?天壇禁地出了這種事,若等別人先開口參咱們失職,那就晚了……」

  陳瓚回身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寫,措辭要誠懇,態度要端正,嚴世蕃的事是嚴世蕃的事,禮部向來恪守規矩,是他太常寺沒有盡到職守,與我禮部何干?」

  他眯了眯眼。

  嚴世藩啊嚴世藩,你平日裡再怎麼囂張跋扈,大伙兒都忍了。

  可今日這事,怕是沒人能替你兜住了。

  就算嚴嵩是首輔,也包不住這件事上的僭越之罪!

  與此同時,太常寺的值房內早已亂作一團。

  幾位少卿和寺丞圍在一處,面面相覷,一個個臉色鐵青。

  嚴世藩是太常寺少卿不假,可他平時根本不管衙門裡的瑣事,所有事務都壓在幾個寺丞頭上。

  今日倒好,這位小閣老難得來一趟衙門,乾的卻是領著皇子闖天壇的勾當。

  留下一地爛攤子,讓他們這些底下人如何收拾?

  「這事……要不要寫個自辯的摺子?」一位寺丞小心翼翼地開口。

  「總得讓上面知道,這事是嚴大人一人所為,我等事先毫不知情。」

  「自辯?」另一位寺丞苦笑了一聲,這才說道:

  「嚴大人是咱們的頂頭上司,他犯了事,咱們能撇得清嗎?皇上問起來,一句'你太常寺管的是什麼差事』,咱們怎麼答?」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天壇出了事,禮部只管大面上的禮儀規制,具體值守和出入管控都是太常寺在辦。

  換句話說,嚴世藩今日帶著穎王踏入壇門,門口那些守衛、值房的壇廟官,全都歸太常寺節制。

  現在出了事,他們這些寺丞就是第一撥要被問責的人。

  「先別急著寫摺子。」方才開口的那位寺丞咬了咬牙,低聲道:

  「等嚴大人回來,看他怎麼說,他若是能把這事兜住,咱們就不必急著出頭;他若是兜不住……」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在座的都懂。

  若是兜不住,那就只能棄車保帥了。

  太常寺的廊下,幾個低階小吏正在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時不時瞟向值房緊閉的房門。

  秋末的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將簷角銅鈴吹得叮噹作響。

  天壇的紫光還未升起之際。

  整個的京城,就已經沉浸在了一片暗流涌動的焦躁之中。

  都察院的彈章在飛,禮部的自陳摺子在寫,太常寺的人在縮著脖子等風暴落地。

  與此同時,訊息傳到後宮時,已是午後。

  康妃正坐在暖閣的窗下繡一方帕子,銀針在指間穿梭,繡到一半的牡丹花層層疊疊地綻開來。

  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康妃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針尖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沁出來,落在那朵未完成的牡丹花瓣上,洇出一小片暗紅。

  她不急不緩地放下針線,用帕子輕輕按了按指尖,抬眼看向那宮女,唇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道明晰的弧度。

  「去了天壇?」

  「回娘娘,確鑿無疑,穎王殿下與小閣老一同進的壇門,午前便已進去了。」

  康妃笑了一聲,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許久後驟然綻放的快意:

  「他還真是……張狂得不知死活。」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西苑的方向,眼神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那個人有多忌憚旁人覬覦他的權柄,她比誰都清楚。

  先太子的事還擺在那兒呢,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條人命墊著。

  朱載墒那個蠢崽子竟敢堂而皇之地跟著嚴世藩踏入天壇禁地?

  僭越?試探?還是真以為自己那點子孝心能打動那個人?

  「取死有道!」她低聲說了句,搖了搖頭,笑意愈深。

  「他最好是裝的,若他真是蠢到這個份上,那倒省了本宮許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