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
朱載墒站在皇穹宇階前,看到這群人的表情,望著漫天紫光緩緩收斂。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知道自己這件事搞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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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搞出祥瑞,擅自進入天壇,那就是僭越代行祭天,是要被參奏和問罪的。
而跪階皇穹宇誦讀祈福文稿,並且招來了紫氣祥瑞,這就是孝心祈福。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他那位一心修仙的父皇,就算在西苑的丹房裡一心修玄。
但這種事情必然有人會第一時間向他通知。
王守忠能壓下這邊的人?還能壓下這全城數十萬百姓,數十萬雙眼睛不成?
紫氣東來,瞞不住,也不用瞞。
那位多疑的皇帝或許會多想片刻,但只要他一想到這紫氣是「祥瑞」,是「上天對他修玄的肯定」,那點疑慮就會被狂喜沖得乾乾淨淨。
朱載墒甚至能想像出嘉靖知道此事後的表情。
此刻,他的呼吸終於緩緩平復了下來,但體內的炁竟然還在運轉,一圈一圈地沿著經脈奔涌。
鍊氣三層的那扇門,在紫光騰起的瞬間竟然突兀地洞開了。
他內視丹田,感覺自己那炁流終於像個修仙者的樣子了。
竟然終於能夠隱隱開始內視了。
他系統面板上的數字也微微一閃,瞬間更新……
【鍊氣三層,進度:7%。】
【叮,恭喜宿主,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他勾了勾嘴角。
紫氣東來這東西,對別人來講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祥瑞。
對他來講,不過是借了天壇龍脈的一縷餘韻,以皇極真解驅動。
在突破的瞬間將逸散的炁引向上空,與天地間那股沉沉的祭祀之氣相激相盪,便化出了這一片紫光。
他在太廟那一夜就已經隱約觸碰到了這種可能,今天不過是驗證了一番。
但憑藉他此刻的鍊氣修為,想靠自身的力量製造這樣的天象顯化,幾乎想都不要想。
他能激發出這樣的祥瑞天象,還是因為憑藉著皇極真解那一絲驅動一絲龍脈的能力,才能締造出這樣神異的變化。
但驗證歸驗證,朱載墒也清楚,這種手段只能用一兩次!因為一次是祥瑞,兩次或許還是祥瑞,可第三次,第四次,那可能就是妖異了!
除非每一次都有合適的理由,每一次的規模都比上一次更大……
否則,這種手段,還是儘量少用為好。
祥瑞之所以是祥瑞,正因為其罕見至極。
千年難得一見那叫祥瑞,可一天一次那還算祥瑞嗎?
就在這時,他腦海里「叮」的一聲,系統面板彈出來。
【任務釋出,檢查到宿主心中所想,若宿主一個月內能使得大明國運上漲千分之一!】
【獎勵:法器「誅火鏡」煉製之法。】
法器?
他眼睛微微一亮。
修行至今,他只接觸過功法、丹藥,法器還是頭一回見到。
誅火鏡,聽名字像是一件攻擊型的器物,若是能煉製出來,以炁催動,怕是比火銃都厲害!
來了!
我就說嘛!
既然都修仙了,怎麼可能沒有法器呢?!
這才是修仙者的標配嘛。
可他的目光在「國運上漲千分之一」幾個字上停住了。
大明疆域遼闊,南北萬里,國運如今正像一艘漏水的船,緩慢而堅定地往下沉。
他一個皇子,一個月之內要讓這艘船上浮千分之一,談何容易?
他腦海之中,那些締造化肥,改良種子,尋找土豆和紅薯、玉米等手段,全都不可能一個月內實現。
一個月?連種子都找不到。
他搖了搖頭,倒也沒太放在心上。
任務能成便成,不成也無妨,今日的收穫已經足夠他消化一陣子了。
真正讓他心頭滾燙的,是另一樁事。
他閉目內視,腦海中那篇新得的功法緩緩浮現——
【皇極紙龍劫:攝引龍脈,化炁凝神,以神御紙,牽引為形……】
這是他完成那樁「十五日內踏入鍊氣三層「的短期任務所獲的獎勵。
這篇神通不同於尋常法術,以特殊的御紙為載體,以自身之炁凝練心神,再將心神灌入紙中,便能牽引龍脈之力,使紙龍化虛為實。
修行越深,御使之力越強,甚至說不得能發揮出築基修士的威能。
朱載墒嘴角微揚。
這才是今晚最大的收穫。
而且,他細細揣摩一陣,總感覺這不只是御紙那麼簡單……
這更像是一個總綱……
同樣的法門,同樣的煉化口訣,同樣的心法。
既然可以借用龍脈御紙,那還能不能御別的什麼東西?
以後是不是真能拔出一條龍脈,御使真龍?
亦或者還能御獸?
在感受完自身的變化後,朱載墒這才緩緩站起身來,轉過身,面對著階下那一群跪著的、目瞪口呆的人。
「諸位。」朱載墒面色平靜地開口了,「這是上蒼感念父皇聖德,並非載墒之功,諸位不必如此。」
嚴世藩嘴角抽了抽,你倒會說話。
「殿下……人已經控制住了,您……」王守忠趕忙開口。
對此,朱載墒笑了笑:「無妨,都放了吧!」
這話一出,馬玉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激動還沒退,就一把揪過身後一個番子,幾乎是吼出來的:
「快!即刻寫密詔!進宮稟報陛下!紫氣橫空,延綿七里,乃穎王殿下於天壇為陛下祈福所致,祥瑞降世,萬民共睹!」
那番子連滾帶爬地去拿紙筆了。
張宏生也不甘落後,一把抓住身旁一個錦衣衛百戶的胳膊,壓低嗓子道:
「你親自快馬加鞭!立刻去陸大人那裡稟報!就說天壇出現紫氣祥瑞,延綿六七里,穎王殿下正在皇穹宇前為陛下祈福!誰都不許搶在前頭!」
那百戶幾乎撒腿就跑。
而嚴世藩已經退到值房門口,鋪開了紙,研了墨,獨眼盯著那張白紙看了三息,提筆便寫。
他寫奏報幾乎不用打草稿,幾十年的功夫都練在這一支筆上了。
「殿下,那我們?」王守忠看著這些傢伙的動作,忍不住發出詢問。
對此,朱載墒笑了笑,這紫氣東來是他求來的。
他們搶著上奏,也不過是個報喜之功罷了!
他又何必去跟底下人搶這點活計?
「隨他們去吧!」
朱載墒擺擺手,瞥了眼有些焦急的王伴伴,笑道:「不急,讓祥瑞飛一會兒!」
抬眼望了望天壇外那片被紫光浸透後仍未完全褪盡顏色的暮空,心下微微一嘆……
這種祥瑞,用一次少一次啊!
不過……
到也不是不能換著花樣來……
今天是紫氣東來,等他實力更強一些,若能操控水氣,說不得還能化一片七彩祥雲,或者求一場好雨不是?
當然,祥瑞種類倒是無所謂,重點是次數……
絕不能多……
在實力和權位不足以登臨至高之前。
還得慢慢吊著他那位父皇,否則引起他的忌憚就不好了!
當然,就眼下而言,他還得趁熱打鐵,把今日這份勢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起來。
手頭的事一件一件理過去:玻璃水銀鏡要盯著,天壇的動靜要讓父皇高興夠。
還要著手準備提升大明的國運……
提升國運……
想到這,他又嘆了口氣。
他其實有很多提升國運的辦法,但他太缺人才了,連幫忙盯著玻璃水銀鏡的人都沒有,更遑論其他?
他是皇子,不是能臣!
他負責做戰略大規劃即可,具體實施,自然得下面人去來。
真事事親力親為,他哪還有時間修煉?
他可不是諸葛武侯,準備把帝國那麼多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很快……
朱載墒的思緒猛地轉了個彎。
他想到一個人,一個此刻應該正在京城裡,為一場註定落第的會試焦灼等待的人。
瓊州海瑞,三十七歲的舉人,第一次進京趕考。
此刻應該還住在城南的某間廉價客棧里,每日捧著經義苦讀,對未來的際遇一無所知。
朱載墒了解這個人。
史書上那個被塑造成「直臣「「諫臣「的海瑞,其實遠遠不止那副面孔。
他能辦實事,敢擔責任,不畏豪強,最關鍵的是,一旦認定了你,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後來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南方那麼多豪紳勛貴阻攔,靠的就是海瑞這把利劍在前頭開路。
晚年在南京治水,親自督工修堤,修成了別的官員愣是修不成的堤壩,民謠至後世還在傳頌。
朱載墒想要辦的事太多了。
玻璃工坊、製冰基地、製糖基地、化肥基地、水泥基地、乃至於青黴素等醫藥基地。
這些技術核心的秘密,若是交到旁人手裡,要麼貪墨,要麼被買通,要麼陽奉陰違,什麼爛事都有可能發生……
唯獨海瑞這種人,只要用對了地方,踏實可靠到讓人安心。
不過現在還不是見他的時候。
這位瓊州舉人此刻正意氣風發,滿心以為這一科能中進士、入翰林,正是心氣最高的時候。
他現在去招攬,以對方的性子,只會當他是拉攏,多半會毫不留情地回絕。
還是要等放榜之後,等那場落第的失望把他的銳氣磨掉一層,等他準備黯然返鄉的時候,再去試一試。
當然,要是能等三年之後那場會試,對方再度黯然落榜後,再去招攬,或許效果更好。
但他已經等不了那麼久了……
朱載墒輕輕捻了捻手指。
決定最後去看看,他這次出來最想見見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