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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顫抖的琉璃廠,皇子來了?不是吧?(求追讀)

  而此刻,琉璃廠那邊,此刻已經是徹底亂套了。

  身著六品青綠官袍的管廠主事劉洪一路上袍角翻飛,官帽都跑歪了半邊。

  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廠門,一邊跑一邊回頭朝身後那群還在愣神的匠人大吼:

  「都愣著幹什麼?把廠內廠外的地面都給我乾淨了!窯窟燒起來!」

  「留下一點灰塵,有一口窯沒燒起來,都小心你們的腦袋!」

  而此刻的琉璃廠里還是一派懶散景象。

  初春剛過,匠人們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幹活。

  做坯的、淘澄的、裝燒的,雖然各在其位,但那股子開年還沒醒過神來的勁頭誰都能看出來。

  坩子土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幾個老匠人蹲在窯口邊上磕著菸袋鍋子,見劉洪跑進來,才慢吞吞站起身。

  但劉洪現在懶得搭理他們,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值房,對身邊跟著的小吏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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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把所正、所副、所丞,還有所有管事作頭,全都給我叫來!快!」

  不多時,一溜人小跑著進了值房。

  打頭的是營繕所所正宋遠,正七品,四十來歲,麵皮清瘦,下巴上一撮山羊鬍,其掌管著琉璃廠的技術管理和工程圖樣稽核。

  他身後跟著所副牛釗,正八品,負責現場督造和工匠調遣,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膚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蹲窯口的主兒。

  再往後是幾個所丞,正九品,有的管具體技術事務,有的管物料稽查,都是三十到五十不等年紀。

  最後面擠進來的是七八個管事作頭,這些人沒品級,但都是匠籍里把頭或者拔尖的技術骨幹。

  「都聽好了!」劉洪一巴掌拍在案桌上。

  「上面有訊息傳下來了,一會有貴人要下來巡查!你們把自己那攤子給我管好了,地面全給我掃乾淨,帳目全對好,窯窟全給我燒起來,所有高階匠人一律不許請假,必須在場!誰要是給我掉鏈子……」

  他目光一厲:「小心你們狗命難保!」

  話音落地,值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正宋遠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劉大人,不是在下說喪氣話,咱們這窯廠,貴人來幹什麼?地上全是坩子土灰,空氣里一股硫磺味兒,走一圈袍子就髒了。」

  「想乾淨??那去衙門、去內閣、去王府皇宮啊!來咱們這琉璃廠算怎麼回事?這裡是做事的地方,就免不了個髒臭……」

  「就是!」所副牛釗接過話頭,他的嗓門更大。

  「上上次是御用監的狗太監來打秋風,上次又是內官監的狗太監來卡預算!做點事到處都是添亂的!上面節慎庫卡財務,一群死太監又恨不得時刻盯死咱們,尤其這些年那群太監權勢越來越大,連咱們營繕清吏司都管不了他們了,這活到底還干不幹了?」

  這話一出,幾個所丞也紛紛點頭附和。

  劉洪臉色一沉,狠狠瞪了牛釗一眼,壓著嗓子罵道:

  「都給我閉嘴!這種話在廠里說說也就罷了,出去說一句試試?御用監、內官監,哪個是咱們惹得起的?別說咱們,就算是營繕清吏司郎中大人,乃至於工部那幾位部堂,也不願意招惹宮裡那群太監!人家有奉旨辦差的名頭,有的是法子治咱們,別給我惹一身騷!」

  宋遠臉色難看地插了一句:

  「可這樣下去,屬於咱們的那一份會越來越少,最後甚至會完全被吞乾淨……」

  劉洪還沒來得及接話,幾個管事作頭也湊了上來,其中一個膽大的小心翼翼問了句:

  「劉大人……這次來的是什麼人啊?總不能比內官監那些監丞還大吧?」

  「不知道。「劉洪搖頭,「但能讓營繕司的大人們親自傳話下來,絕對不一般。」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都給我回去好好準備,誰敢掉鏈子……」

  話音未落,值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吏跌跌撞撞衝進門來,臉色煞白,氣喘吁吁地喊道:

  「大、大人!不好了!營繕司的大人們到了!郎中大人、員外郎大人、還有諸位主事……全都來了!而、而且……」

  他吞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好像……還有一堆東廠的番子!已……已經到了門口!」

  「……」

  劉洪兩眼一翻,身子往後一仰,直挺挺朝後倒去。

  「大人!大人!」宋遠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手忙腳亂地掐人中,「大人你醒醒!」

  劉洪翻著白眼,嘴角直抽,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遠急得滿頭大汗,暗罵一聲「王八蛋這個時候想讓我頂雷」,手上掐人中的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三分。

  旁邊牛釗更直接,端過一杯滾燙的茶水遞過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大人您跟他客氣什麼?今兒說什麼也得潑醒他!他是六品管廠主事,他不頂雷誰頂雷?

  在猶豫之中,宋遠看著那一臉焦急的小吏,想到要自己獨自面對那種場面。

  頓時心裡一陣打擺子,猶豫之間,隨著一聲慘叫。

  劉洪終於悠悠轉醒,環顧四周這群「忠心耿耿」的下屬,心裡幾乎罵了八百遍王八蛋。

  但他也來不及發作,因為外面那一大群,哪一個他都惹不起。

  他擦擦臉,整了整官帽,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往外走。

  身後宋遠、牛釗和一眾所丞、管事作頭緊跟其後,腳步又急又亂,像是趕赴刑場。

  而此時的琉璃廠門外,朱載墒隔著馬車的窗簾,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座大明朝最核心的皇家建材基地。

  一路走來,穿過那六部五府衙門所在的廊坊百餘間,再穿出大明門和正陽門。

  朱載墒這才算是來到了大明朝的皇城之外,雖然未能進入那店鋪林立,商販雲集的正陽大街。

  但朱載墒總算是見到了這大明朝皇城之外的景象,雖然道路不像皇城裡那麼平整。

  到處都是黃土路,而且坑窪不平,但街面上諸多古色古香的店鋪,以及各種各樣趕集的試子和百姓穿梭其中。

  各種匠人、商販、郎中……粗糲的吆喝聲讓人不由得心生一股安寧之感,各式各樣挑著擔子的小販在人群中鑽來鑽去,一些半大孩子攥著幾文銅錢擠在糖攤前,踮著腳尖往鍋里張望。

  遠遠望去,綢緞莊、雜貨鋪、糧行、茶樓、當鋪鱗次櫛比。

  只可惜,朱載墒目的地在琉璃廠這邊,不能久留,這座廠子雖然不算偏。

  就坐落在京城正陽門外、虎坊橋以西,占地極廣,終日煙火騰騰。

  但也不在正陽街、宣武門大街、長安街等極其熱鬧的地方。

  而且他這麼一大隊人馬走過,幾乎所過之處,人車靜止,一切喧囂全部嚇得連吆喝都停下了。

  甚至於,朱載墒頗有些期待的,遇到一個所謂的欺男霸女的名場面。

  然後靜靜地從馬車上下來裝逼的機會都沒有。

  似乎有人知曉今日會有了不得的人物會從這裡經過一樣……

  為此,朱載墒還專門朝著嚴世藩看了一眼。

  可這位小閣老也只是聳聳肩膀,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一副他知道你想幹啥,但他可不能給你這個機會的樣子!

  今天這日子,哪個欺行霸市的紈絝敢出來,那就是和他嚴世藩作對。

  和他嚴世藩作對,就是和整個大明朝作對,哪個紈絝活膩味了?!

  所以……

  很快朱載墒便來到了這座大明五大廠之一的琉璃廠房之外……

  不過,朱載墒還未曾急著下車,慢慢等待著馬公公的通知。

  在到達的一瞬間,東廠和御馬監的番子已經迅速散布開來,占據了周圍所有要道。

  檢查完了所有的明暗哨崗,這才驅趕著朱載墒坐著的馬車朝著廠房內走去。

  雖然按照規定,到了廠房內,一切人員都不得騎馬駕車。

  但……

  這輛親王的馬車卻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