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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天之異象和穎王的摺子!(求追讀)

  這一刻,嚴嵩和黃錦率先躬下身去,聲音洪亮:「恭喜陛下道基初成,此乃社稷之福。「

  尤其嚴嵩,雖然鬚髮皆白,可這一躬彎得利落,沒有半分遲滯。

  徐階也緊跟著彎下腰去,脊背比平時多彎了三分:

  「臣等恭賀陛下,上天示兆,陛下功行將近,天下臣民同沐聖恩。「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空曠的殿裡傳得穩穩噹噹。

  嘉靖聞言,嘴角瞬間微微抬了一下,雖然不仔細看幾乎辨不出來。

  但注意力時刻在他身上的眾人幾乎都看見了。

  嘉靖轉身走回殿中,緩緩在蒲團前站定,聲音比方才鬆了幾分:「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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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目光在陶仲文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道:

  「不過……祈雨之事不可再拖,朕雖有所感,畢竟尚未功成。

  有勞陶師為這天下多費心,早日求得一場春雨來。

  否則朕這個做君父的,也無法在此安心修煉。「

  陶仲文躬身應道:

  「陛下放心,待殿試過後,臣便為朝廷設壇祈雨。

  屆時祭天之禮一應俱全,臣必為陛下求來一場好雨。「

  嘉靖點了點頭,將目光從陶仲文身上移開,落在嚴嵩身上。

  「會試籌備得如何了?「

  嚴嵩上前半步,他雖年過七旬,鬚髮皆白,但脊背依然挺拔,聲音很洪亮:

  「回陛下,會試定於二月初九開考,主考官已擬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張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歐陽德二人,同考官十七員,其中翰林官十一員,其它各部六人,名單在此,請陛下過目。「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摺子,雙手呈上。

  黃錦快步接過,轉呈到嘉靖手中。

  皇帝展開來掃了一遍,摺子上列清了諸多同考官的名字和所在部門。

  除卻大明會典定下的翰林院的十一人,其它的幾乎是一部一人,極其嚴格。

  「嗯。「嘉靖把摺子合上,又看向徐階,「禮部那邊呢?「

  徐階躬身道:

  「禮部儀制司自臘月起已開始查驗各省舉子公據,編排號舍。

  各省解送的科場應用物件供給銀兩,均已清點造冊。

  順天貢院由工部派人修繕完畢,順天府已張貼入場告示。

  殿試定在三月初一,屆時請陛下親臨,為天下考生出題。「

  嘉靖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摺子擱在香案上,手指在封面上叩了兩下,這才緩緩說道:

  「那就按章程辦吧,禮部做好該做的事,工部看好貢院修繕,順天府維持好考場秩序,刑部……「

  嘉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會試期間各門禁衛,讓刑部會同五城兵馬司加派人手,不得有失。「

  「諾。「徐階與嚴嵩同時應聲。

  皇帝又看了嚴嵩一眼:「邊疆近來如何?「

  嚴嵩面色微凝,他略作斟酌,還是如實稟了:

  「回陛下,西海夷窺伺甘涼,套虜窺伺延固。

  俺答小王子盤踞威寧海子及開平邊外,歲歲犯宣大諸鎮。

  朵顏三衛因去歲王汝孝撲殺其索賞夷人,積怨頗深,數引北虜犯廣寧、遼陽。

  兵部已條上十事,飭營關、固藩離、實邊備、廣儲蓄、時餉饋、重犒賞、開使過、開受降、激撫按、正軍法。

  待陛下裁定後方可施行。「

  嘉靖聽完,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從嚴嵩臉上移到殿外的天光里,片刻後道:

  「周尚文的事,就按前議辦。「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殿中幾人都明白。

  前幾日商議的總兵官周尚文加太保兼太子太傅、蔭一子世襲錦衣千戶一事,皇帝點頭了。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內侍在門檻外跪倒,手裡捧著一隻朱漆木盤。

  黃錦快步走過去,接過木盤看了一眼,轉身躬腰回到嘉靖面前。

  「陛下,通州那邊方才來報,有農戶在運河邊獲一玉龜,通體青白。

  龜甲上隱約有雲紋,腹下有金線一縷,已送至順天府衙門。」

  嘉靖眉梢一挑,臉上那層淡淡的陰翳似乎終於散開了。

  他這一朝祥瑞頻出,白兔、白鹿、嘉禾屢見不鮮。

  但通體青白、甲生雲紋的玉龜卻極少聽聞。

  他嘴角微微抬了一下,比方才明顯了幾分:「玉龜通體青白,腹生金線,倒是個好兆頭。」

  他說著轉身往殿內走了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對著眾人的方向傳過來:

  「那孽子,在太廟怎麼樣了?」

  殿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徐階的脊背微微繃了一下。

  嚴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動。

  黃錦端著木盤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這三個字釘在了原地。

  成國公朱希忠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青磚地面上,一動不動。

  嘉靖皇帝登基近三十年,從未在朝會中主動問起過任何一位皇子的近況。

  這是頭一回,那三個字問得隨意,像隨口一提。

  可「太廟」二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殿裡的空氣分明沉了三分。

  黃錦最先反應過來,他擱下木盤,躬身道:

  「正要稟萬歲爺,儘早穎王殿下今早呈了一道摺子上來,奴婢正打算等陛下用完早膳再遞。」

  嘉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黃錦手上。黃錦從袖中取出一道摺子,雙手呈上。皇帝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第一行字,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摺子上只有四行字,筆跡清瘦有力,不像是十三歲孩子寫的。

  【兒臣朱載墒頓首再拜。太廟七日,思過已畢,兒臣閉門自省,深知當日言行輕狂,有負父皇教誨,今已醒悟,不再蹈覆轍。】

  【聞二月會試在即,兩京一十三省才俊齊聚京師,貢院燈火徹夜不息,天下文章盡匯於此,兒臣長於深宮,未嘗得見大比之盛,心實慕之。願乞一觀,以廣眼界。】

  【又聞南郊天壇為陛下祈雨告天之所,規制宏麗,氣象莊嚴,兒臣欲往天壇一拜,為父皇焚香祈福,惟願父皇萬壽康泰、修行早成。】

  【伏惟父皇聖裁。】

  嘉靖看著奏章臉頰抽動不已,甚至鬍子都隱隱在抖。

  他就知道這孽子安靜了幾日,沒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