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1章 萬全之策

  這世上哪有萬全之策?等各路勤王兵馬到齊,要等到什麼時候?

  陝西的兵在剿賊,河南的兵在防寇,山東的兵自顧不暇。等他們來,怕是要等到明年春天。

  而建奴會在城外等到明年春天嗎?

  不會。

  「楊閣老。」盧象升開口道:「你說襲擾糧道,可知道建奴的糧道在哪兒?」

  楊嗣昌一愣。

  「建奴入關,從不帶糧草。」盧象升一字一頓,「他們的糧草,就在大明的村莊裡。燒一個村子,就有一頓飽飯。搶一個莊子,就能撐三天。你告訴我,怎麼斷他們的糧道?」

  「難道讓官兵先搶,先燒!再逼反更多的百姓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楊嗣昌的臉色變了,沒有說話。

  城樓里又安靜下來。

  高起潛抱著手爐,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忽然開口了,「盧督,楊閣老說的有理。您要打,咱家不攔著。可咱家得把醜話說在前頭,京營不能動,關寧軍也不能動。畢竟可城牆九門一攤,每個門才幾個兵?再往外撥,城牆上連換班的人都湊不齊了。」

  他眼皮也不抬,「您要打,就帶著您的宣大兵去打。打好了,是您的功勞。打不好.....那也只能怪您自己不是?」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每個字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盧象升心上。

  他終於明白了。

  高起潛,根本就沒把大明的國運當回事。在他眼裡,這仗打還是不打、勝還是敗,都不如他那點兒兵權要緊。

  盧象升笑了,「好。」

  「我盧象升不要京營一兵一卒,不要關寧軍一粒糧食。我只帶宣大本部兒郎,去找多爾袞決戰。是生是死,是勝是敗,皆由我盧象升一肩擔之,斷不會連累諸位。」

  楊嗣昌被說的臉色一陣青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語塞。

  他想勸住盧象升,但又不知如何勸起,「盧督。此番督師,責任重於泰山。韃子剽悍,非流寇可比啊......」

  高起潛也坐不住了,他只是想激一下盧象升,沒想到被當了真。

  若盧象升真因為他這番話而不管不顧地衝出去,宣大鎮全軍覆沒,驚擾了聖駕,他這個提督京營太監也脫不了干係!

  萬歲爺把京畿防務交給他,可不是讓他看戲的!

  「哎喲喂!盧督!盧督息怒!息怒啊!」

  高起潛終於離開了椅背,手爐被他擱在了椅子扶手上。

  他試圖打起圓場,「您這話說的,可真是戳咱家的心窩子了!楊閣老為國操勞,您盧督赤膽忠心,都是萬歲爺的股肱之臣!咱家.......咱家就是個看家護院的奴才,夾在中間,難啊!」

  他踱到盧象升身邊,壓低聲音道:「盧督,您宣大兵是精銳不假,可......可那多爾袞可謂是吃人的妖精啊!您孤軍深入,萬一有個閃失......這京畿震動,天子驚擾,這罪過.....咱家可擔待不起!」

  「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萬歲爺想想,為這天下百姓想想啊!咱家手裡這點兵馬糧草,那都是萬歲爺的命根子,得用在刀刃上.......」

  「什麼刀刃?」盧象升猛地甩開高起潛搭過來的手,那股力道讓高起潛踉蹌了半步。

  「敢問高公公,建奴鐵蹄不日便至城外,到時候何處不是刀刃?」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那些依舊沉默的諸將,「三天後!」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我盧象升率本部宣大官兵,出擊密雲!有願隨我盧某殺敵報國者,盧某視作袍澤!若懼死不前者,盧某.....亦不強求!」

  諸將皆是沉默不言,沒有響應,也沒有拒絕。

  「那好!」

  盧象升悲憤之中,把圖上的那些小旗子一把扯了下來。

  「楊國柱!」

  「末將在!」

  「整頓兵馬,明日開拔!」

  「虎大威!」

  「在!」

  「你部為前鋒,遇敵即報,不得戀戰!」

  「遵命!」

  「王朴!」

  王朴遲疑了一下,抱拳道:「末將在。」

  「你部殿後。若有逃兵,立斬!」

  「....遵命。」

  盧象升轉過身,目光掃過城樓里所有人。那些將領被他看得低下頭去,不敢對視。只有楊嗣昌和高起潛,一個面色鐵青,一個似笑非笑。

  「諸位。」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了,「盧某此去,未必能回。但有句話,盧某要說在前面。」

  他頓了頓,「大明養士三百年,靠的不是算計,是骨氣。今日盧某出城一戰,不是為了逞英雄,是讓建奴知道,這天下還有不怕死的大明軍人。若是盧某死了.....」

  他的目光落在楊嗣昌臉上,「還請閣老替盧某上疏皇上,就說我沒有辜負皇上的信任。」

  楊嗣昌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盧象升不再看他們了。他轉身,大步向城樓外走去。披風在他身後被風灌滿,獵獵作響,像一面旗在風裡抖開。

  諸將皆是緊緊跟在後面。

  「盧督!」楊嗣昌在身後喊,「你這又與送死何異啊?」

  盧象升的腳步在門口頓住,沒有回頭。

  城樓里,楊嗣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色鐵青,手指攥著袖子。

  高起潛從柱子邊踱過來,抱起手爐,冷著臉道:「楊閣老,這盧象升太跋扈....怕是留不得了。」

  楊嗣昌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這是自己送死,不過死在韃子手裡,倒是個不錯的結果。」高起潛繼續說,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死在城外,死在戰場上,誰也說不出什麼。皇上那裡,也好交代。」

  楊嗣昌緩緩轉過頭,盯著高起潛。

  「高公公。」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風颳跑,「你可知道,若是盧象升真的敗了,這京師....」

  「京師有咱家。」高起潛拍了拍手爐,「咱家雖然不會打仗,可守城還是懂的。再說了,有楊閣老運籌帷幄,有京營和關寧軍把守,韃子打不進來。」

  他頓了頓,輕鬆地笑道:「倒是盧督那邊。楊閣老,您說,宣大兵在無糧無餉的情況下能撐幾天?」

  「十天?」

  「十五天?」

  「嗯?」

  「不知道。」楊嗣昌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皇上讓盧象升活著回來。」

  「但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