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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打得一手好算盤

  最近濟南城上下都傳遍了韃子出沒的訊息,甚至還有傳言韃子已經攻陷了多處州縣,不過到底具體訊息怎麼樣,由於全城戒嚴卻是沒人說出個所以然來。

  在這種環境下,除了人力,城裡各種物價也都漲的厲害,每石大米甚至已經漲到了三兩六錢,要是買精米的話恐怕要到四兩多銀子了。

  聽慶柳說,市場上豬肉幾乎到了一兩銀子一斤,這麼離譜的物價對於要養五個人的朱以海來說可謂是十分的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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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嚕!」朱以海喝了滿滿一大口綠豆百合湯只覺得神清氣爽。

  慶春這湯熬得好,綠豆煮得開花,百合燉得綿軟,裡頭還擱了一小把冰糖,甜得不過分卻恰到好處。這飲品是大夫推薦的,綠豆清熱解毒,百合潤燥,對傷勢的恢復也是大有功效。

  朱以海自己也覺得,這幾日喝下來,後背的灼痛感確實輕了些。

  況且,這麼熱的天,能有綠豆湯喝不可謂不是一件美事。

  「要是鄭聰遲個兩天說要走就好了,現在外面亂成這個樣子,估計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陸丙沒接朱以海的話,只是把抄來的告示遞到朱以海手裡,「這是從衙門抄來的告示。公子要不再看看?」

  「顏大人上月才奏請朝廷,說山東各州縣需組建民壯以備流寇,而歷城縣已在西門校場設了團練局。現在韃子頻現,恐怕這事會讓朝廷更加重視起來。」

  朱以海接過來,皺著眉頭看了半天,還是把紙遞了回去,「要不你念吧,我聽著就行。」

  陸丙清了清嗓子,念道:「歷城縣團練局告示:為應募民壯事,凡本縣籍貫、年二十以上、四十以下、身家清白、無殘疾者,均可應募。月餉銀一兩,糧三斗。」

  「凡舉薦青壯十人者,或捐銀十兩者,給官倉平價糧券三石。」

  他頓了頓,解釋道:「平價糧券,就是拿著券去官倉買米糧,差不多按市價的三成算。現在市面上一石米三兩六錢,官倉平價就是一兩八錢。不過用官府給的平價糧券,幾乎只能兌到陳米、糙米,公子恐不能吃....」

  他正要繼續往下說,陸甲在旁邊咳了一聲,「好了,好了。你直接說重點就行,公子這兩天肯定把告示都仔細看了,裡面的內容自是熟記於心。」

  朱以海一陣汗顏。他很想替自己解釋,看得仔細主要還是因為繁體字難得認。

  「嗯。」陸丙應了一聲,抓起算盤,珠子撞得噼啪作響,「若用糧券買糧,則三石糧,便為五兩四錢。若是不用糧券買糧,三石糧便需要十兩八錢。」

  「這一來一回,便是五兩四錢的差價。」

  「五兩四錢銀子?」朱以海愣了許久,又在心裡默默算了一遍,「這帳,恐怕不能這麼算吧。如果真的這麼划算,那人人都去領平價糧券了,到時候人人拿著糧券去兌米,官倉里哪有那麼多糧食往外掏?」

  「公子有所不知。」陸丙冷笑一聲道:「我打聽了,濟南糧會新來了個會長。」

  「新規矩是,若是賣米的人多、買米的人少,糧會就會統一用極低的價格收米,壓著價收,過後又把市面上其他糧鋪的貨也吃進來,捏著貨不撒手。等賣米的人少了、買米的人急了,再用高價往外賣。」

  「如此一來他們怎麼都不會虧錢,甚至會大賺一筆。那些拿糧券去兌平價米的百姓,其實只是從左手換到右手,便宜占不了多少,真正的大頭都被糧會拿去了。」

  朱以海想了想,「這怎麼又和糧會扯上關係了。咱們不是要招幾個看家護院的夥計嗎?也就是所謂的家丁。」

  「公子說得對,也不對。」陸乙接過話茬,「說到底,咱們是要招些家丁,可並不是直接招。」

  「你看這告示上寫的,團練局新招的人都是家世清白的青壯,比咱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物色省事得多。咱們要是能透過團練局的渠道要來幾個人,底細都是官府審過的,比咱們自己從市面上招的那些來路不明的人放心得多。」

  眾人都靜靜望著陸乙,等著他做進一步解釋。

  「如今庫里還有大幾百銀子,公子可以多捐些。至於糧券.....公子可以不要,或者少要。若是不拿糧券,便等於多給了顏大人一個人情。」

  「咱們是實實在在捧了銀子去幫襯他的團練局,不求什麼回報,只求他手指縫裡漏幾個人給咱們。這樁事做得體面,日後顏大人也記得公子這份情。」

  說來說去,還是需要得到權力的背書,否則誰也不可能從官辦的團練局裡拉到人。

  朱以海望著陸乙那張方正的面孔,忽然想起之前顏繼祖在酒席上確確實實說過有什麼問題可以去衙門找他。

  「顏大人那時說是怕是客套話。」他眼中猛地閃過一道精光,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他是一地巡撫,平日在衙門繁忙的緊,哪有閒工夫來理會我?」

  「公子莫忘了。」陸甲淡淡道:「您老是魯大王的兒子,天潢貴胄,顏大人好歹會給個面子。」

  朱以海沉默了好一會兒。可「魯藩王子」這四個字又還有多大的能量?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辦成,也不知道顏繼祖會不會給他這個面子。一個被廢了的宗室子弟,帶著幾十兩銀子去求一省巡撫討幾個人,這聽著就像個笑話。

  陸甲看出他的心思,開口道:「公子要是不想去,我去就是。我一個小人物,在顏大人跟前磕幾個頭,也舍不了什麼臉面。」

  朱以海搖搖頭,「不,我去。」

  他抬起頭,看著屋裡這幾個人,「凡事要未雨綢繆,現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以後做的準備。」

  「別看我現在後背的傷還沒好利索,可嘴皮子還沒傷。」他笑了笑,「我見識過的事情多了去了,這點場面算不得什麼。」

  「顏大人那兒要是不答應,我再想辦法。」

  慶春在旁邊小聲說:「主子,要不奴去準備些禮物?空著手去求人,總不好看。」

  朱以海點點頭,「你看著辦吧。別太貴重,也別太寒酸。」

  慶春應了一聲,拉著慶柳出去了。

  屋裡剩下朱以海和陸家三兄弟。

  陸丙把那幾張紙收起來,忽然問道:「公子,那番薯的事.....還辦不辦?」

  朱以海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還有這茬,「辦,怎麼不辦?好不容易打聽到的訊息,不辦就虧了。」

  陸丙看了陸甲一眼,陸甲微微點了點頭。

  「那我過幾日去茶館,跟那掌柜的約時間。」陸丙說,「讓他把苗送到城外,咱們去取。」

  朱以海「嗯」了一聲,沒多想。

  陸甲忽然開口道:「公子,那掌柜的,你見過嗎?」

  朱以海搖頭,「我還沒去過濟南的茶館,那掌柜肯定也是沒見過。怎麼?」

  「沒什麼。」陸甲說,「就是想著,這種人能在濟南城裡開那麼大的茶館,背後肯定有人。咱們跟他打交道,得小心些。」

  朱以海點點頭,「大師傅說得對。陸丙,你去的時候多留個心眼,別讓人算計了。」

  陸丙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朱以海忽然問,「大師傅,你說我這次去見顏大人,帶點什麼好?」

  陸甲想了想,「顏大人是文官,進士出身,又在官場上沉浮了這些年,什麼稀罕物件沒見過。咱們就算去買兩幅字畫,三五兩銀子的東西他肯定看不上眼,上百兩的咱們又買不起。不如送些實在的。」

  「什麼實在的?」

  「鄉下的小玩意。」陸甲解釋道:「比如新收的米糧、自家醃製的乾貨。看著平常,可正因為他見慣了那些貴重的東西,這種帶著地氣兒的東西反而讓他覺得新鮮親切。」

  朱以海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慶春,慶柳!」

  他喊了兩聲,沒人應。

  陸乙笑道:「公子忘了?她倆已經出去買了。」

  朱以海訕訕地笑了笑,「那回頭再說吧,看她們回來買了些什麼。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窗外的蟬鳴聲響了起來,一陣一陣的,吵得人心煩。

  他忽然想起自己看過的一些歷史書。

  崇禎十一年。

  這一年,清軍好像真的入關了。他不記得具體是哪個月,不記得打到哪兒,但他記得一件事,清軍好像來過濟南。

  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他記不清了。

  陸甲注意到他的神色,問道:「公子怎麼了?」

  「沒事。就是突然想起清軍,他們確實可惡。」朱以海回過神,搖搖頭,「還有胡三,他雖然也不是什麼好鳥......但也著實有些可憐。」

  陸甲點點頭,「公子說得是。」

  朱以海看著他,忽然問,「大師傅,你說這清軍,會打到濟南來嗎?」

  陸甲沉默了一會兒。

  「不好說。」他慢慢道,「韃子入關,向來是搶了就跑。可這次不一樣,探路的已經到了濟南城外,說明他們盯上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