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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家常便飯

  那頭,鄭聰坐在馬背上,身子繃得筆直,兩隻手死死抓著馬鞍前橋,臉都白了。

  陸丙騎著另一匹馬跟在鄭聰後面,看了一路他的後腦勺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呆子!你放鬆些,這馬溫順著呢,摔不著你。」

  「放.....放鬆不了.....」鄭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馬怎麼跟驢不一樣.....」

  「馬怎麼會和驢一樣?」陸乙坐在陸丙身後,哈哈大笑,「頭一回騎馬吧?沒事,多摔幾回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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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還要摔?」

  鄭聰臉更白了。

  陸丙調侃道:「那你當時去濟南讀書,是怎麼去的?總不能回回都走路吧?」

  「我....我爹生意好的時候,偶爾坐....坐驢車。」

  朱以海在前面聽著,也忍不住笑。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騎馬,也是這麼狼狽,那時候還是被綁在馬背上,一路顛得七葷八素,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沒一個時辰就到了濟南城下。

  城門洞裡人來人往,吵吵嚷嚷。鄭聰瞪大了眼睛,脖子伸得老長,腦門上那層汗還沒幹透,又冒出來第二層。

  他有些年頭沒來濟南城了,印象中還是幾間灰撲撲的鋪面,如今看來卻像是翻了個樣兒。他東張西望地看著,差點忘了自己還坐在馬背上,馬過一個彎道的時候他身子猛地歪了一下,趕緊又死死攥住了前橋,心口咚咚跳了好幾下。

  「公....公子....」

  「嗯。」朱以海轉過身笑道:「走,帶你認認門。」

  穿過幾條街,到了一處灰磚宅子前。朱以海仰著頭招呼著鄭聰,「下來吧,到了。」

  鄭聰腿都軟了,在馬背上坐了好一會兒,兩手撐著鞍橋試了兩回都沒能站起來。最後還是陸乙看不下去,伸手託了他一把,他才慢吞吞地滑下馬背。站地上,兩條腿還直打顫。

  「這就是公子府上?」他看著那兩扇刷了清漆的木門,有些不敢相信。

  「什麼府上,就是個宅子。」朱以海推開大門,「進來吧。」

  一條窄窄的長廊,左側種著一棵銀杏,綠蔭蔭的。穿過一道門,是個院子,正房居中,東西廂房相對而立。院中間有塊空地,長著些雜草。

  鄭聰站在院子裡,四處張望,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西廂房的門忽然開了,慶春探出頭來,看見朱以海,連忙迎上來,「是主子回來了!」

  慶柳也跟在後面,兩人看見鄭聰,愣了一下。

  「這就是我給你們提過的鄭家兄長,鄭聰。」朱以海介紹道,「鄭兄,這是慶春,這是慶柳。」

  鄭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作揖還是該問好,最後憋出一句,「兩.....兩位姑娘好。」

  慶春,慶柳都忍不住掩著嘴笑,肩膀一聳一聳的。慶柳偏過頭去拿手背擋著嘴,慶春倒是大方些,笑完了還福了一福,說了句「鄭公子遠道而來辛苦」。

  鄭聰被這一聲「公子」叫得差點沒站穩,連連擺手說不敢當不敢當,臉上紅得更厲害了。

  陸甲把馬拴好,走過來,「公子,鄭家兄弟一路勞頓,先請屋裡坐吧。」

  「對對對,鄭兄,進屋說話。」

  正房裡,朱以海讓鄭聰在椅子上坐下,慶春端上茶來。鄭聰捧著茶碗,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鄭兄,你覺得這宅子怎麼樣?」朱以海問。

  「好....好....」鄭聰只會說這一個字。

  朱以海笑了笑,也不繞彎子,「兄弟,我請你來的目的很簡單。」

  鄭聰抬起頭。

  「我想在院子裡辟一塊地,種番薯。」朱以海說,「可我不懂怎麼種,從翻土到施肥到澆水,我一竅不通。我得找個懂行的人來幫我。鄭兄要是願意,就留下來幫我。吃住都在這裡,每個月我給你開三兩銀子的工錢。」

  鄭聰愣住了。

  三兩銀子.....

  他在家裡種地,一年到頭也落不下三兩銀子。

  還包吃住.....

  朱以海看出了他的心思,「鄭兄放心,叔那邊,我會派人去說。家裡的地,我出錢請人種。你想回去,隨時可以回去。」

  鄭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碗。

  茶碗是青花的,邊上描著細細的金線。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碗。

  「公子....能不能容我考慮考慮。」

  .....

  天黑之前,慶春和慶柳已經準備好了飯菜。慶柳在廚房裡忙活了大半個下午,切菜、炒肉、熬湯.....

  這會兒一桌子菜擺得滿滿當當的,中間一大碗紅燒魚,旁邊一盤蒜炒臘肉,一碟涼拌黃瓜,一碗雞蛋湯,邊上還擱著一碟的蘿蔔條。桌角又放了一壺酒,壇口一開便是一股子醇厚的糧香味。

  鄭聰坐在桌前,看著這一桌子菜,有些不知所措。

  「吃啊。」朱以海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放進他碗裡,「愣著幹什麼?」

  鄭聰捧著碗,小聲道:「公子,這太破費了。」

  「破費什麼破費。」朱以海端起酒杯,「來,喝一杯。」

  鄭聰連忙擺手,「我不會喝酒。」

  「往嘴裡倒不就完事了。」朱以海把酒杯塞到他手裡,「這是即墨老窖,我到大明喝的第一口酒,就是這玩意兒。你嘗嘗,甜甜的,挺好喝。」

  鄭聰一愣,「到大明?」

  朱以海意識到說漏了嘴,打了個哈哈,「我是說,到濟南。剛到濟南的時候,喝的第一口。」

  鄭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抿了一口,滿臉漲得通紅。

  眾人笑了起來。陸丙笑得最大聲,拍著桌子說「這酒量還不如慶柳呢」,慶柳橫了他一眼,嗔他「我看你是又想挨揍了」。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朱以海紅著臉,開始講自己的糗事。他之前在大學,知識沒學多少,儘是學了些段子,那慶春、慶柳姐妹兩哪裡受得了這般歡樂,都是笑的花枝亂顫。

  陸甲坐在旁邊,嘴角也微微上揚。

  陸丙喝了酒,話也多了起來,開始吹噓自己在軍中的經歷。什麼一人殺了三賊,什麼單槍匹馬闖敵營。

  「你拉倒吧。」陸乙戳穿他,「那次明明是咱們三個一起上的,你一個人衝進去,差點沒被砍死。」

  陸丙被揭了老底也不惱,嘿嘿笑著擺了擺手說「喝酒,喝酒,不提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端起碗來又灌了一口。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鄭聰坐在角落裡,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恍惚。

  這是主僕?

  他在村里見過那些大戶人家的做派,下人們站在旁邊伺候著,主人吃一口下人才敢動一筷子。可眼前這一幕,哪兒有那些規矩的影子?

  這分明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處吃頓飯的模樣。

  朱以海注意到他的表情,端著酒杯湊過來,「兄弟,想什麼呢?看你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