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甲夾著煙槍的手頓了一下,略顯意外地看朱以海,「小公子也會抽菸?」
「說不上會,就是嘗個新鮮。」朱以海老實說,「以前看別人抽過,自己沒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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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甲猶豫了片刻,大約是在琢磨給徒弟遞煙槍算不算教壞。不過他見朱以海那副眼巴巴的樣子,到底還是遞了過去,「公子既是頭回抽,那便悠著點兒,別猛吸。」
朱以海接過來,學著陸甲的樣子把菸嘴叼在嘴唇間,腦子裡滿是「第一口煙什麼味兒」、「跟後世那些烤菸型比哪個更沖」之類的念頭。
他深吸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那股煙直衝腦門,像一團火從喉嚨燒到肺里。他感覺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了。
陸甲嚇了一跳,趕緊解下腰間的水囊,擰開塞子遞過去。
朱以海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
好半天,他才緩過來。
滿臉通紅,眼淚汪汪。
「大師傅.....」他喘著氣,「這煙怎麼這麼嗆?跟燒著了的稻草一個味兒!」
他又灌了一口水。
「我去!就這一口,差點沒給我送走!」
他撫著胸口,心有餘悸。後世他抽過的那些煙都是卷好的,濾嘴過濾掉了一大半焦油,入口雖然也沖,但絕不會像剛才那樣像是往氣管里灌了一嘴菸灰。
這大明朝的菸絲也不知道是用什麼土法子炮製的,那股子嗆勁兒直接戳肺管子。
陸甲嘿嘿笑道:「小公子有所不知,這菸草可是前幾日在濟南府城裡買的,這一點菸子就花了我一兩銀子呢。若是再貴點的菸草,我還抽不起了哩。」
「不是,這主要是沒個濾嘴啊。那煙杆子裡的髒東西,灰塵全吸到嘴裡去了。」
「啥是濾嘴?」
面對陸甲一臉疑惑,朱以海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畢竟捲菸這個東西直到十九世紀末才出現在中國。他總不能跟陸甲說「幾百年後有個叫過濾嘴的東西能擋住焦油和尼古丁」吧,那不成瘋子了。
於是他含糊道:「就是....嗯....就是菸嘴前面加一小段東西,能擋住菸灰和髒油,抽起來沒那麼嗆。算了,回頭再說吧,我反正短時間內是不碰這玩意兒了。」
他正揉著喉嚨想著自己方才那副狼狽相,陸甲卻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小公子快看!是麻獾子!」
順著陸甲指的方向,一隻體型碩大,四肢短小,鼻端粗壯的奇怪動物出現在視野當中。朱以海沒見過這種動物,只覺得像豬又像狗,再多看幾眼又有些像熊。
陸甲解釋道:「這個時辰正是麻獾子出來覓食的時候,只是想不到要成了盤中之餐,公子且看我射它一箭!」
他邊說著邊攛起旁邊的短弓,只見其張弓搭箭,屏息凝神,稍加瞄準後便猛地射了出去。
「嗖!」
朱以海再看那動物,已經是中箭倒地,隔著十幾米都能聽到「哺!哺!」的哀嚎聲,陸甲拿起短斧衝過去,奮力一砍,這才徹底了結了那麻獾子。
朱以海站在原地看著,愣愣地。
這一連串的動作,從拉弓到補刀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快得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他知道這是為了吃肉、為了填飽肚子,畢竟家裡六口人每天的嚼用不小,光靠那一千兩銀子坐吃山空也不是長久之計。
可真看著那東西從活蹦亂跳到一動不動,他心裡頭還是有那麼一絲說不清的滋味在翻湧。
不過那滋味也只是一閃而過,肚子裡的饞蟲隨即就毫不客氣地叫囂起來。
紅燒?
爆炒?
還是上火燒烤?
「師傅好箭!」
他大聲歡呼起來。
陸甲咧嘴笑了,把那麻獾子拎起來掂了掂,「夠肥的,怕有二十斤。這獾子肉油厚,燉著吃最香,配上蘿蔔或者干豆角,一鍋子夠咱們六個人吃兩頓。」
他扛著那東西走回來,「小公子,咱們不如這就回去。此行是柴火也夠了,野味也有了。」
他拍了拍那獾子的脊背,「這獾子皮還能給公子做個貼身的衣物。冬天冷的時候,保准暖暖和和的。」
朱以海看了看天色。現在太陽已經偏西了,大約是下午兩三點。
回去一個多時辰,再讓慶春、慶柳把這肉處理了,剛好晚上能打打牙祭。
兩人說干就干。
朱以海幫著陸甲把柴火捆好,搭在馬背上。又把那麻獾子用繩子系了,掛在另一匹馬上。
兩匹馬休息了這麼久,又吃了些新鮮的綠草,高興得直打響鼻。
「走吧。」
陸甲拍了拍手。
正要上馬。
忽然,從西邊的林子裡竄出五六個人影。
「站住!」
陸甲沒理會,扶著朱以海要上馬。
那人卻快步跑過來,伸手就去拉馬背上的朱以海。
陸甲一把將他搡開,厲聲道:「哪裡來的孬求子,推搡我家主人想要作甚,莫要失了你的時了!」
眼前的人滿臉橫肉,鬍子如雜草般胡亂的插在臉上,額頭上還有幾道疤痕,看起來就不是個好惹的主。
陸甲勁大,一把推去那人卻是踉蹌了幾步,只道:「俺要作甚?你們拿了俺們弟兄幾個東西就想要走,哪裡來的道理!只管要留下錢財來,方讓你過去!」
朱以海扶著馬鞍小心翼翼地下了馬,只覺得好笑。自己和陸甲來山里砍些柴火,順便打了只獾而已,哪裡拿了別人的東西,便問道:「這位兄弟,你且說說,我們拿了你什麼東西?」
說話間其餘六人也都趕了過來,細細看去都是一臉蠻橫,絕對稱不上善茬。眾人七嘴八舌說到馬背上馱的柴火,獾子都是他們的東西,就連這一大片林子也屬於他們。
「你們的東西?」陸甲眯起眼。
他不想多事,便強壓著脾氣問道:「你只須說多少銀子,給你便是。」
為首的大漢兩手一抱,「三十兩銀子,少一個子都不行!」
「三十兩?」
陸甲氣極反笑,「莫要唬我,就這麼點兒東西哪值得三十兩銀子。我這身上只有幾串銅板,你讓我們過去,便舍於你。」
「呸!」那人啐道:「你們兩個賤貨伐了好些乾柴,俺這林木自是活不得了。還有那麻獾子,是俺從小一口一口餵大的,養了好幾年才這般肥,如今遭了你毒手,只問你要三十兩已是公道價!」
陸甲在城裡混過,又在軍中待了幾年,這等敲骨吸髓的勾當見得多了。就算去集市上買,幾捆柴火和只獾子也就二兩銀子的事,這分明是敲詐勒索罷。
只見陸甲冷冷道:「你說是你的地,可有契證?」
幾人聽了陸甲的話不由得哈哈大笑,為首那人更是笑道:「你去周遭打聽打聽,誰人不知馬蹄峪這片林子是俺胡三的地方,還勞什子契證,老子本人便是契證!」
陸甲不想再廢話。
他拉著朱以海就要上馬。
幾個人卻呼啦一下湧上來,七手八腳地扯住了朱以海的衣擺和袖子,拽得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明擺著是要把人扣下。
「雜碎休得要走!將你主人留下,你自回去取銀子來!」胡三大聲吆喝著,那些手下便七嘴八舌地跟著起鬨,「對對對,把人留下!你回去拿錢!」
陸甲見朱以海被圍,胡三又口出污言,怒火中燒,猛地從馬鞍上躍下,拳腳齊出!
胡三等人仗著人多,本以為對方必會服軟,哪料陸甲如此悍勇?猝不及防之下,被揍得人仰馬翻。
幾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
但胡三也不是吃素的。他爬起來,一把抽出腰間別著的小刀,朝朱以海撲過去。
陸甲正被兩個人纏著,分身乏術。
「公子當心!」他大喊一聲。
朱以海早就注意到胡三腰間別著東西,只是方才亂糟糟的沒來得及反應。此刻見胡三滿臉兇相地撲過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腎上腺素噌地一下飆上來,整個人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
電光火石之間,他只能本能地扯下背上的圓笠,擋在身前。
「啪!」
刀砍在笠帽上。
那藤蔓編的圓笠,被一刀劈成兩半,斷口整整齊齊。
幸好笠帽夠結實,刀鋒停滯的那一瞬,朱以海猛地往旁邊一閃,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
差一點。
就差一點!
陸甲瞥見,驚出一身冷汗!哪敢戀戰?掄起砍柴的斧頭便胡亂劈砍,逼退近前幾人,一個箭步搶回,護在朱以海身前。
胡三見一刀沒中,也不急著再撲上來。他放聲大笑道:「既然惜命,就快快回去拿錢,別讓你這白白嫩嫩的小主遭了罪!這麼柔弱,倒像個沒卵子的娘們一樣!哈哈哈哈!」
饒是他脾氣再好也忍受不了了,兔子急了還要蹬鷹,狗急了還懂跳牆,何況人乎?
「你他媽的才沒卵子!」
朱以海怒罵一聲,攥拳便要撲上!
陸甲卻比他更快!看準時機,一把將他抄起,甩上馬背!
「小公子莫要逞強!咱們先回去!」陸甲低喝一聲,翻身上馬,猛夾馬腹!馬匹吃痛,奮蹄朝來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