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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有房一族

  好在那幾個兵丁沒有為難。他們抬頭看了看朱以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隨即揮揮手放行了。

  進了城,朱以海才真切感受到濟南跟兗州的不同。兗州城的街道雖說也熱鬧,但畢竟是地級市。濟南城可是省會,鬧騰勁兒一浪高過一浪。

  朱以海覺得自己的耳朵一下子塞滿了各種聲響,嗡嗡嗡嗡的。

  他們沒走多遠,便看見城門口內側站著個穿著皂衣的中年人,見了馬車便快步迎上來,拱手作揖道:「可是朱公子當面?小人姓王,是顏撫台大人府上的長隨。劉管家幾日前便吩咐了,讓小人在此等候公子,引著公子去宅子安頓。」

  朱以海回了禮,道了聲勞煩。那人便在前面引路,帶著他們沿著城中主街往東北方向拐去。

  一路穿過幾條巷子,街面漸漸從繁華熱鬧的商鋪區變成了民居錯落的居住區,兩旁的行人少了一些,偶爾有幾家雜貨鋪和饅頭鋪子夾在宅院中間,看起來倒還方便。

  那王長隨邊走邊介紹道:「公子,這宅子是顏大人親自著人看的。附近有不少商鋪,肉鋪、米鋪、雜貨鋪都齊全,回頭公子要置辦什麼東西都方便得很。」

  他又指了指前方的一條巷子,「再往前走兩條街就是巡撫衙門了,若是有什麼急事要找大人,從這兒走過去也就一刻鐘的腳程,快得很。」

  朱以海一邊走一邊聽著,心裡頭暗暗揣摩。商鋪多什麼的,大約都是幌子。巡撫大人給他挑這個位置,主要是離衙門近,方便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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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一個被廢黜的宗室,雖然放了自由身,可天家哪有那麼容易就徹底撒手不管的?明里暗裡總有人看著。

  不過看破不說破,兩邊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人家給宅子是恩典,至於宅子在哪兒、是為了方便他還是為了方便看著他,那都是次要的了。

  走了約莫一刻鐘,那王長隨在一處院牆前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道:「就是這處了。公子請便,若是沒什麼別的事小人便告退了。我們老爺說了,公子若有什麼難處只管讓下人來巡撫衙門傳話。」

  他說完拱了拱手,也不等朱以海多客套便轉身走了。

  他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宅子。

  院牆是灰磚砌的,約莫一人多高,牆頭上搭著青瓦壓頂。兩扇木門大約兩米來寬,刷了一層透明的清漆。

  門板上鑲著一對黃銅門環,鑄成獅頭虎目的樣子,嘴巴里還銜著環子,看著倒是挺氣派。門楣上方沒有匾額,光禿禿的一截木樑,顯然這宅子以前也沒住過什麼有功名在身的人。

  朱以海走上前,伸手推開大門。

  「吱呀」一聲長響,門軸顯然缺了油。

  門開了。

  一條窄窄的長廊呈現在眼前。長廊兩側的牆壁有些地方的石灰已經剝落了,露出裡面灰黃的泥坯。左側種著一棵銀杏,葉子剛剛冒綠,亭亭而立。

  再穿過一道垂花門,便是主院。

  正房坐北朝南,三開間的格局,灰瓦頂、木格窗,窗戶紙上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是新糊的。

  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比正房矮了一截。西廂旁邊還搭著一間小小的廚房。

  這是個二進的四合院,估摸著有四百來平。

  整個宅子都是灰撲撲的基調,沒什麼顏色。要不是朱以海一行六人進來,添了點熱鬧氣兒,還真顯得有些沉悶。

  朱以海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心裡犯起嘀咕。

  這麼大個院子,能住人的屋子卻只有三間。

  怎麼分?

  陸甲似乎看出了朱以海在想什麼,於是說道:「公子是一家之主,自然是要住正房。剩下兩間廂房,我們兄弟三人住東邊,西邊便留給慶春,慶柳兩位姑娘吧。男人家身子糙,三人一間不礙事。」

  慶柳一聽連忙擺手道:「這怎麼使得!幾位師傅住一間東廂房哪裡住得下?那東廂我方才看了一眼,滿打滿算不過一丈六尺進深,三位師傅都是堂堂七尺男兒,擠在一處怕是翻身都費勁!」

  她轉頭跟慶春交換了個眼色,繼續道:「依奴家看,大師傅住一間東廂,兩位小師傅委屈些擠在西廂靠外那半邊,剩下的半邊可以放些雜物。我們姐妹倆在廚房支一小床便是,反正早晚要在主子身邊伺候的,睡在哪兒都不礙事。」

  朱以海臉紅了。

  剛才幾個屋子他都進去看過。正房那間所謂的主臥,里外隔成兩間,外間倒還算敞亮,擺得下一張八仙桌和幾把椅子,可是裡間那個睡覺的地方小得可憐。一張架子床塞進去,旁邊只剩下半步寬的過道。

  若是在王府的時候,夜裡睡覺外頭廊下也有人守著,可那些人都離得遠遠的,隔著幾道門幾道牆,連喘氣聲都聽不見。

  如今這點子地方,若慶春、慶柳再守著他,那不得直愣愣站在床邊?他翻身打個哈欠都被人看在眼裡?

  這讓他怎麼好意思?

  「別別別!還是聽陸甲師傅的。」朱以海連忙擺手,「你們兩個住西房,師傅們住東房,寬敞點也舒服點,我都這麼大了,若是還要人貼身伺候,傳出去豈不是笑話。」

  姐妹倆相視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瞭然和暖意。畢竟誰真的願意擠在狹小的廚房裡睡覺呢。

  慶春道:「既是主子這般說了,那奴家便聽主子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主子若是夜裡有什麼不適,只管喊一聲,奴家耳朵尖,隔著一間院子也聽得見。」

  朱以海連連點頭說好好好,心想只要別站在我床邊就行,隔著一院子喊總比貼著耳朵喊強。

  幾人不再推讓,各自散了去收拾自己的房間。

  慶春、慶柳本想著先把朱以海的屋子收拾利索了再管自己那邊,可朱以海堅決不讓,說什麼「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誰也不比誰金貴」,兩人拗不過他,只得作罷。

  朱以海進了正房,擼起袖子開始歸置東西。他從包袱里把幾件換洗衣裳掏出來,疊了疊塞進牆角那個樟木衣櫃裡。

  他又把吳大伴臨行前塞進來的幾本書擺在靠窗的條案上。《天工開物》《水經注》《本草綱目》,還有一本手抄的《紀效新書》。他隨手翻了翻,裡頭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滿了批註,也不知道是王府里的誰留下來的。

  正忙著呢,門外的慶春、慶柳兩個丫頭在院子裡嘀咕什麼,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朱以海聽個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