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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朝堂(七)

  自從上次在建極殿面聖,顏繼祖便一直在刑部大牢里待著,滿打滿算已經有整整二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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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二十天裡,沒人審他,更沒有說要放了他的訊息,彷佛是快被人遺忘在大牢里了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顏繼祖在大牢里吃的好,睡的香,完全沒有了剛進京那會兒的焦慮姿態。

  說來奇怪。

  顏繼祖在獄裡,經常是看守的獄卒吃什麼,他跟著吃什麼。而顏繼祖也是心大,從來不問為什麼,在獄裡待了二十天,身形竟還稍稍飽滿了一些,也算是奇事一件。

  不過,這樣的日子不會一直持續下去,到底該怎麼處理顏繼祖總會有個交代。

  三月中旬的一個上午,刑部大牢的大門照例開啟了一絲縫隙為裡面輸送難得的新鮮空氣,牢里固有的霉味混著屎尿味也隨之稍稍緩解。

  可以說有新鮮空氣的時候是整個牢里的犯人,包括獄卒最愜意的時候。

  忽然,獄裡的風莫名其妙大了起來,外面的陽光也直直的照射進去,刺得裡面每個人的眼睛都難以睜開。

  「你們這管事的人呢?」門口一聲喝問。

  幾個獄卒正奇怪怎麼回事,經門口的一嗓子這才明白,是有人來了。

  大夥不約而同的向門口望去,只看到在光影里站著兩個人,為首的人帶著一斗笠,除此再也看不清其他東西。

  見半天沒人答應,門口那人有些不耐煩,又大喊了一聲,「堂堂刑部大牢,裡面的人都是聾了還是啞了?」

  「來了來了!嚎什麼!」

  值守的獄卒在心裡暗暗罵著,老子好歹是從九品的司獄,不是什麼聾啞。

  不過這些話心裡想想就好,哪裡敢真的罵出來,萬一是什麼惹不起的人,連這個從九品的官也沒得當。

  「請問兩位大人是?」

  面對獄卒的詢問,帶著斗笠的那人懶得與他廢話,只是冷冷地將腰間的那塊金牌子托著讓他看個仔細。

  「司...豆...」

  獄卒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到底是什麼字,只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兩位大人,小的識字不多,您這腰牌,呃,小的實在是認不全乎。」

  「行了行了!沒用的東西!」

  他一步跨上前,指著那金牌,「看清楚了!這是司禮監的腰牌!這位是司禮監王承恩王公公!」

  王公公?

  那獄卒兩腿一軟連忙伏倒在地,「王公公您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還請公公恕罪。」

  王承恩聽了這話哭笑不得,白眼都要翻到腦後去了。

  而後面的跟班也是氣的不行,「迎什麼迎?要不是有差事,誰願意來你們刑部大牢。」

  他上下打量著那跪在地上的獄卒,滿臉鄙夷,「怪不得連禮字都不認識,真是什麼玩意都在當差!」

  王承恩聲音平平,「得了小車子,別忘了咱們是來辦差事的,用不著和他一般見識。」

  「是,乾爹。」

  被王承恩制止,小車子立馬住了嘴默默地站在王承恩身後面。

  「主子萬歲爺有旨意,讓把顏繼祖提走,皇上要親自問話。」

  獄卒磕了一頭這才起身,彎著腰陪著笑說道:「是是是,小的明白,公公這邊請。」

  他邊走邊說道:「兩位公公放心,顏大人在我們這,那是好吃好喝的都有。我們部堂大人特意說了,我們吃什麼就給顏大人吃什麼。這不,今個早上還吃的是雞油炒的白菜還有蒸小米飯,也算是見了葷腥。」

  「說個高興的話.......嘿嘿,顏大人啊,比來的時候氣色還要好些呢!」

  「哦?」王承恩停下了步子,直勾勾的看著獄卒,「那可真是難為你們鄭大人了,既然你們刑部大牢的待遇這麼好,那不如讓顏大人口中所說的饑民都住到你們這兒來,那我大明也是人人都有飽飯吃了啊。」

  「你們給顏繼祖吃什麼,喝什麼,咱都管不著。」

  他冷笑一聲,「哪怕頓頓有酒有肉呢。不過我會給皇上都一一稟報清楚了,不然萬歲爺他老人家還以為顏繼祖在牢里怎麼著了。」

  那獄卒一個小小的從九品司獄怎麼會知道朝廷大員之間的恩恩怨怨,能將上司吩咐自己的事做好便是最大的造化了。

  聽王承恩這麼一說,那獄卒只道是自己的差事辦的好,還咧著嘴嘿嘿直笑。

  幾人在大牢里七拐八拐,終於是在一處稍顯乾淨的地方見到了顏繼祖,此時他正怔怔的坐在地上不知道心裡想著什麼。

  見王承恩走近,顏繼祖叫了一聲王公公。

  而王承恩卻是頭一回見眼前這個地方巡撫。或許之前在京城也打過照面,不過京官那麼多,當年的顏繼祖又算是老幾。

  「你就是顏繼祖?」

  王承恩上下打量著顏繼祖,這個人在上個月把皇上活生生的氣暈了過去,這是大明朝開國以來的頭一回。他雖然不像曹化淳那般厭惡顏繼祖,不過也沒什麼好臉色。

  「正是,請問王公公,今天是不是要審我了。」

  王承恩眼皮稍稍抬了一下說道:「皇上開恩,讓你挪個地方。一會兒面聖,再敢驚了聖駕,萬死都算便宜你。」他轉頭吩咐司獄,「給他拾掇拾掇,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鐐銬都卸了。」

  司獄一聽,愣住了。

  他搓著手,一臉為難。

  「呃,公公,這洗澡和乾淨的衣服都好說,下官這就去準備,畢竟不能把皇上熏著。」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王承恩的臉色,「可是這刑具......公公,宮裡有宮裡的規矩,大牢有大牢的規矩,若是就這麼把手銬腳銬去了,回頭部堂大人問起來,小的可不好交代啊。」

  他陪著笑,「還望公公不要讓小的為難.......」

  話音剛落。

  小車子已經跳了出來。他指著那司獄的鼻子,罵道:「王公公說的話,你沒聽到嗎?!難道你就讓他這麼去見皇上?!」

  「你個從九品的芝麻官,也敢跟司禮監討價還價?!算什麼東西!」

  那司獄被他罵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硬著頭皮道:「這位公公,小的不是那個意思....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