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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朝堂(一)

  現在的錦衣衛對外雖很難取得效果,但就對內這件事來說,辦事效率不可謂不高。

  王承恩在夜間剛找過駱養性,天剛蒙蒙亮,駱養性便身著官服,親自帶了幾個北鎮撫司衙門的好手找上了顏繼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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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蓮池居門口風聲鶴唳。

  幾個錦衣衛如鐵樁般釘在門口,腰挎繡春刀,面無表情。過往行人遠遠看見那一身褐衫,便繞道走,連眼神都不敢多停留一刻。等閒人更是不允許靠近蓮池居半步。

  掌柜彎著腰,站在櫃檯後面,兩條腿抖得像篩糠。他想上前問問,可那幾個錦衣衛的眼神一掃過來,他喉嚨里的話就全堵了回去。

  生意?

  門都封死了,還談什麼生意。

  裡頭說了什麼,外人無從知曉。

  只是看見駱養性進去時,冷著臉,步子邁得又重又快。出來時,卻與顏繼祖把臂言笑,親熱得如同多年故舊。

  那笑聲傳到掌柜耳朵里,他更抖了。

  送走駱養性後,顏繼祖站在門口,望著那幾匹遠去的馬,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又重又長,像是把五臟六腑都往外掏。

  掌柜的這才抖著腿蹭上前。

  「大人,小的家小業小,實在是不敢再讓您接著住下去,不然小的生意也沒法子做啊............」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顏繼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哦哦哦對,大人這幾天的房費都免了,免了,只是希望大人不要怪罪小的........」話沒說完,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顏繼祖還沒吭氣。

  顏家忠便率先忍不住了。

  他眼珠子一瞪,上前一步,指著掌柜的鼻子罵道:「狗眼看人低的腌臢貨!」

  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掌柜臉上。

  「我家大人是朝廷大員!住你這兒是給你面子!你不要不識抬舉!」

  掌柜的被罵得縮成一團,連連作揖,卻不敢回嘴。

  「家忠!」

  顏繼祖喝道:「別再惹是生非了!這裡是京城,不是在山東!」

  他轉向掌柜,放緩了語氣,「店家,我們就住今日,明日一早便走,還麻煩行個方便。這幾日的費用定不會少與你。」

  掌柜的臉皺得像核桃,半晌才擠出個「是」字。

  見老闆勉強答應,顏家忠臉色這才稍稍緩和。

  而劉管家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道:「老爺,那明天咱們去哪?」

  他的目光越過蓮池居的屋脊,越過那些灰濛濛的房頂,越過院落,投向遠方。

  那裡,是紫禁城的方向。

  「你這就去準備官服。」他緩緩開口,「一定要熨燙整齊,把笏板也擦洗乾淨了。」

  他頓了頓,「明日,老夫便進宮面聖。」

  劉管家和顏家忠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顏繼祖沒有看他們,繼續說下去,「然後你們都去城外,與其他人匯合。若是五天之內,老夫還沒來,或者聽到了什麼不好的訊息.....」

  他轉過頭,看著他們。

  「你們就回山東。」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只是家裡的老小,還要靠你們照顧了.....」

  「老爺!」劉管家和顏家忠撲通跪倒,「老爺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

  劉管家仰著頭,眼眶已經紅了。

  「老爺在山東剿匪,救了宗室的性命!這可是實打實的功勞!再加上前幾日,殲滅幾十虜騎,皇上說不定更加倚重老爺!」

  顏家忠也連連點頭,「是啊老爺!就算再不濟,也不至於怪罪於您啊!」

  顏繼祖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朝中的事,複雜著。」

  「豈是你們可以明白的。」

  他擺了擺手,「不要在此枉加猜測了。快下去準備吧。」

  兩人不敢再言。

  只得默默起身,退下。

  顏繼祖獨自站在門口,望著那灰濛濛的天。

  雖然顏繼祖和駱養性之間,面上客客氣氣,把臂言笑。

  但後者已經給了最後的通牒。

  顏繼祖明白,自己再不給皇上一個交代,便是必死無疑。

  二月十七日。

  一大早,建極殿便是熱鬧的景象。

  張至發、孔貞運、賀逢聖、傅冠、薛國觀等內閣大臣,一一到場。六部以及通政使司的掌事,也都參加了此次會議。

  可以說,整個大明的權力代表,幾乎都集中到了此時的建極殿中。

  幾位大臣神情各異。

  張至發端坐椅上,手裡捧著茶盞,目光卻不時往孔貞運那邊瞟。楊嗣昌和旁邊的薛國觀低聲交談了幾句,又很快收聲。

  孔貞運獨自站在殿角。

  他眼觀鼻,鼻觀心,顧不得和其他人寒暄。

  昨日的訊息他已經聽說了,錦衣衛找上了顏繼祖。

  皇上這是要定顏繼祖的罪?

  若是再加上都察院左都御史和大理寺卿,這會議,可就成了圓審了。

  他想起那日在蓮池居,自己拍案而起的那一幕。

  正想著,一聲尖得有些刺耳的聲音打亂了思路,是曹化淳公公。

  「諸臣恭迎聖駕!」

  大臣們聽到動靜,立馬跪倒在地一齊高唱萬歲。

  崇禎皇帝從側門進來,冷冷掃了一眼跪伏的大臣們。

  他微微抬了抬手。

  沒有多餘的動作。

  曹化淳在皇上身邊伺候多年,自然是知道皇上的意思,於是又是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起來吧!」

  「謝皇上!」眾臣起身,按班肅立。

  曹化淳招呼著幾個太監,給在場的大臣們都端上了茶水和點心。

  幾碟精緻的點心,幾盞熱茶,擺在各位大臣身旁的小几上。雖然都是些平常的吃食,但也足稱得上是皇恩浩蕩。

  只有朝中重臣,才有這樣的殊榮。

  首輔張至發引著諸臣,又向皇上謝了恩,這才在大殿兩側依次坐下。

  所有人都靜靜坐著。

  沒有人說話。

  只有茶盞偶爾碰撞的輕響。

  曹化淳的目光,望向了大殿外面的一個身影。

  那身影穿著緋紅的官袍,畢恭畢敬地低著頭候著。

  冷風如刀子似的刮著他,他卻像一尊石像,紋絲不動。

  其他人也偷偷觀察著外面。

  雖然有些模糊,但那人應該就是顏繼祖了。

  地方官員進殿,必須要等傳喚。

  這是規矩。

  良久,崇禎皇帝再次抬了抬手。

  曹化淳立刻心領神會,這是要開始了,「諸位大人,議事吧。」

  這就開始議事了?

  議哪件事?

  整體基調是什麼?

  在座的幾位大臣都是一頭霧水。

  當然,也有不少人是猜測今天所議之事多半與山東巡撫顏繼祖有關,但在皇上正式發話前誰也不敢明說。要是真的揣摩錯了聖意,那政治前途可就一片黑暗。

  眼瞅著要冷場,張至發無奈,硬著頭皮起身,「臣請問皇上,今日具體是議哪件事,還請皇上明示,臣等也好分個輕重緩急。」

  過了好一會,皇帝聲音才緩緩從上面傳來,「首輔大人不知道,那孔閣老知不知道今天要議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