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性取過酒壺，滿斟兩杯。雙手捧一杯，恭恭敬敬遞給王承恩，「那駱某就借花獻佛，先用這好酒敬公公高義！」
言罷，仰頭一飲而盡。
他咂了咂嘴，又贊了一聲，「好酒！」
王承恩只淺淺沾了沾唇，便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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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駱養性，緩緩開口道：「正如駱大人所說，忠義，忠義。忠在前，義在後。」
「說個直白話，咱們都是給皇上辦差的人。差事辦得妥當，便是『忠』字當頭，辦的不好，便是不忠。駱大人說是不是啊？」
駱養性神色一凜。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王公公說的是。」
他頓了頓，「王公公深夜來訪，是不是皇上吩咐了什麼差事？」
王承恩不答，又提起酒壺，將駱養性面前的空杯斟滿道：「駱大人，請再飲此杯。方才那杯『義』都飲得，這一杯『忠』更要飲得。」
駱養性毫不遲疑，舉杯又是一飲而盡，杯底亮向王承恩。
見此，王承恩才慢慢說道：「皇上是吩咐了差事，但這差事並不好辦。若是拿捏不好分寸可要丟飯碗啊，駱大人。」
駱養性心裡咯噔一下。
他連忙起身，就要給王承恩行禮，「王公公可要教我！」
王承恩一把扶住他，「駱大人可使不得。」
他按著駱養性坐下，自己也在旁邊椅子上坐了。
「論官職，駱大人是正三品的指揮使，咱只是皇上身邊的一個奴才。論貢獻，駱大人在魏黨當權之時保住了不少忠義之士，咱哪裡比得上駱大人。」
駱養性聽了，又要做起身狀。
王承恩擺了擺手道：「咱今晚來，正是為了此事，既是要完成皇上吩咐咱的差事，也是想要幫助駱大人做好皇上吩咐給錦衣衛的差事。」
他頓了頓，目光緊鎖駱養性，「皇上已經讓駱大人派人盯著顏繼祖，可有此事？」
「是，確有此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駱養性也沒有必要隱瞞，反正都是在給皇上辦差。
「嗯。」王承恩微微頷首，「今晚曹化淳，曹公公給皇上說想讓東廠的人也進來摻一手，但皇上拒絕了.........」
駱養性眉頭微微一皺。
「有這事？」
他表情有些微妙，「監視顏繼祖的差事，我們錦衣衛早就著手了。我雖不才，但也是勤勉辦差。怎麼曹公公還想要東廠也摻和進來？」
他有些不快道：「莫非是信不過駱某？嫌我北鎮撫司衙門辦差不力？」
「駱大人慎言！」
王承恩有些不太滿意駱養性打斷自己說話，更何況說的是這些有傷和氣的話，哪怕他曹化淳真這麼想，也不能明面上說出來。
駱養性也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拱手，「公公您接著說，是駱某唐突了。」
王承恩這才放緩了語氣，「嗯，皇上沒有同意，意味有三。」
「其一，皇上信得過錦衣衛，信得過你駱大人！其二，皇上不願見廠衛並查，徒生掣肘，亂了法度！」
「這第三嘛。」他頓了頓，看著駱養性，「皇上至今，並未明旨認定顏繼祖有罪！若他真有罪，讓人拿了便是，何須只是盯著？又何須.....讓他主動來見？」
王承恩見駱養性聽的認真，「而今晚皇上吩咐的差事就是兩天之內皇上要見到顏繼祖，『主動』二字你可明白？」
駱養性點了點頭說道：「公公的意思是，由我錦衣衛出面，去催請顏大人？要讓他明白聖意，心生惶恐，主動求見？這分寸.....既要讓他懼，又不能真傷了他，萬一皇上日後.....嗯？」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哈哈哈哈！」
王承恩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高，卻讓駱養性心裡有了底，「這可都是駱大人自己的想法。咱家可什麼都沒說。」
意思，都在不言之間。
駱養性心裡有數了。他連忙又將自己的酒杯斟滿，雙手端起，「來來來！王公公，駱某再敬你一杯！公公對駱某如此義氣，我感恩不盡啊！」
他舉杯要飲。
王承恩卻一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駱養性一愣，看著他。
王承恩解釋道：「駱大人，既然公事已經說明白了。我還有一件私事，還想拜託駱大人。大人要是允了，咱再喝這一杯也不遲。」
駱養性放下酒杯，正色道：「好！王公公請講。若是在駱某能力之內，我絕不含糊，定把公公的事辦利索了。」
王承恩將自己面前的杯子也倒滿了酒。
他端起酒杯，卻不飲，只是看著杯中那清亮的液體，「其實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我們這些人，能得到皇上的賞識，靠的無非就是兩個字，懂事。」
他抬眼看向駱養性，「皇上心裡想著什麼，做了什麼，我們這些當奴婢的，要是都不知道，過不了幾天，就被趕出宮嘍。」
他嘆了口氣。
「朝中人都知道，你駱大人管著錦衣衛，訊息最為靈通。咱不當值的時候，要是有了什麼大事、要事，駱大人可別只告知曹公公，把咱忘了啊。」
駱養性聽了，心中瞭然。
他揮了揮手，哈哈大笑，「嗨！我當什麼事呢！」
他拍著胸脯道：「王公公說這話就是見外了。公公在司禮監當差，有什麼事，理當給公公告知。咱們都是給皇上辦差的，不分彼此。」
他端起酒杯，「來來來，我敬您！」
王承恩見狀，也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哈哈哈！痛快！」
駱養性說著，又給王承恩斟上滿滿一杯。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身後有個小丫鬟站著，便使喚道：「去問問後廚，怎麼這麼久了還不上菜？」
那小丫鬟應了一聲，就要往後跑。
王承恩自然是知道什麼意思。他起身拱了拱手，「駱大人，酒已過三巡。菜之五味，便下次再嘗了。」
駱養性一愣，連忙起身挽留，「哎哎哎，王公公這是為何啊？這才哪到哪，您今晚就別回了，就在我這兒待著，咱們把酒言歡啊。」
王承恩笑著擺手，「明個咱在皇上身邊伺候。這不，趁天亮前回去再睡會。駱大人一會不也有的忙嗎？」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咱就不再打擾了。」
駱養性見他去意已決，也不好強留。
他一路送到大門外，又寒暄了幾句。
「哈哈哈哈！不打緊，不打緊！王公公慢走！改日再聚！」
王承恩上了那輛青幔小車。
車門關上。
車簾放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