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章 遭遇戰

  一邊是百姓的性命,一邊是自己的性命。顏繼祖鐵青著臉說不出話來,自己身為山東巡撫自然有保護治下百姓的職責,但眼下......

  他看了看身邊的顏家忠。顏家忠還癱在地上,像丟了魂似的。

  他又看了看那群家丁。那些家丁一個個臉色發白,握著刀的手都在抖。還沒見到韃子,就已經怕成這樣。真打起來,能指望什麼?

  他自己呢?

  他自己也怕。

  怕得要死。

  「大人!」

  顏家忠不知什麼時候爬了起來,踉蹌著跑到他馬前,一把抓住韁繩,「大人!走!快走!退守樂陵城!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群百姓,又轉回來,「這些人....帶不走的!帶了他們,咱們誰都跑不掉!」

  顏繼祖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

  在一眾家丁的催促下他再三猶豫,最終咬牙道:「走!退守樂陵城!馬賀!」

  他指向一名剽悍家丁,「你單騎先行!火速告知那樂陵縣令,緊閉城門,整飭防務,備齊滾木礌石!依託堅城,幾十個韃子,翻不了天!」

  「是!大人!」馬賀應了一聲便趕緊驅馬前去。

  顏繼祖最後望了一眼跪伏哀求的百姓,心如刀絞,卻也只能狠心一夾馬腹,在顏家忠等百餘家丁的簇擁下,倉惶向樂陵方向奔逃。

  然而,奔出尚不足百步,便見前方煙塵再起!

  竟是馬賀去而復返!

  「大人!來不及了!」馬賀聲音悽厲,指向樂陵方向。

  只見得樂陵城方向一陣濃煙向眾人逼迫而來,伴隨著如戰鼓般的馬蹄聲敲打著眾人內心的防線。

  終究還是遇到韃子了。

  煙塵稍散,露出清軍真容。

  六十四騎!

  清一色的鑲白旗馬甲!

  對方幾乎人人雙馬,為首數騎更是三馬輪換!

  人馬皆披重甲,其中四人更是身披雙重重鎧鐵甲,余者皆著純白鑲紅邊的厚實棉甲。

  皮盔上,一根細長的避雷針沖天,腦後垂著盔纓。手中兵器,多為丈余長的虎槍或沉重長柄大刀。

  這六十餘騎,個個矮壯敦實,腦後拖著一根細長如鼠尾的辮子,眼神兇悍如狼,冷冷地掃視著眼前這支明軍隊伍。

  為首幾個,饒有興趣地策馬上前幾步,在明軍陣前數十步外來回小跑,耀武揚威,發出陣陣粗野的呼哨。

  「喔!嚯!」

  那呼哨聲又尖又長,在官道上迴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而那些先前四散奔逃的百姓,此刻已經被這伙清兵如同驅趕牛羊般,一個個揪了出來,圈了回來。

  哭喊震天。

  清兵獰笑著揮舞馬鞭,隨意抽打著那些俘虜。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有人被打倒在地,有人爬起來想跑,被一鞭子抽在臉上,慘叫一聲,又倒下去。

  明軍身後的百姓,看著這一幕,一個個輕聲抽泣起來。

  那是他們同村的親朋好友。

  是他們的鄰居。

  是他們的親人。

  此刻,就在幾十步外,被韃子折磨著。

  兩邊的人,隔著那幾十步的距離,遙遙相望。

  這邊的人想去救,不敢。

  那邊的人想過來,不能。

  家丁隊中,馬賀死死盯著清軍佇列,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

  天啟六年他全家被韃子所殺。

  那一年他十六歲,在外做工,躲過一劫。回來後,滿院子的屍體......橫七豎八,血流成河。

  他走投無路,投了一商人家做僕人。後來因有些拳腳功夫,被顏繼祖看上,編入了家丁。

  雖然已經過了十二年,但這仇恨卻一直長在他的心頭。今日遇見了韃子,馬賀心裡雖然同樣害怕,但更多的還是期望能夠報仇雪恨。

  雙方僵持,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突然,清軍佇列中一騎暴起,如同離弦之箭,直撲明軍陣前!

  「護住大人!」顏家忠肝膽俱裂,猛地拔刀,用身體死死擋在顏繼祖馬前。

  其餘家丁也瞬間收縮陣型,刀槍並舉,將顏繼祖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身家性命,妻兒老小,全繫於顏繼祖一身。而顏家忠本人更是顏繼祖的遠房侄兒。

  主辱臣死,何況親族乎?

  陣前頓時一片混亂,人喊馬嘶。然而,那清騎在距離明軍陣線約六十步處,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韃子是猛而不是傻。六十步一般是弓箭的有效距離,六十步之外,大多箭矢就綿軟無力了。雖然不是所有的明軍都有射箭的本事,但還是謹慎為好。

  馬上騎士身材格外魁梧,甲冑精良,頭盔上的盔纓也更為鮮艷。

  他勒住戰馬,昂著頭用生硬的漢語高聲喝道:「我!乃大清鑲白旗撥什庫察哈拉!前面明將何人?見我大清勇士,還不速速下馬歸降?!」

  那趾高氣揚之態,視眼前兩百明軍如無物!

  顏家忠見自家主人受辱不由得大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我家主人是大明山東巡撫顏大人,你們這群韃子要是識相就快讓開!」

  清軍聽到顏繼祖是山東巡撫不由得哈哈大笑。他們大清勇士一路過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望風而降者數不勝數,一個巡撫又如何。

  察哈拉更是嗤笑連連,「哈哈哈!原來是巡撫大人!失敬失敬!大人何不下馬受降?我大清皇帝寬厚仁德,最敬重識時務的俊傑!」

  他策馬在原地轉了個圈,「瞧瞧那范文程范先生,投效我大清,如今已是堂堂二等甲喇章京,官拜內秘書院大學士,深得皇上信重!」

  「巡撫大人若肯歸順,榮華富貴,猶在今日之上!」

  顏繼祖當然聽說過范文程的大名,本來身為漢人卻要爭著,搶著給韃子做奴才當漢奸!從萬曆年間算起,差不多是最早的漢奸了。

  他顏繼祖就算今天死了,也不屑於做漢奸,與其受辱還不如放手一搏。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顏繼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察哈拉,「嗟爾韃子!屢犯天朝,掠我丁壯,淫我妻女,焚我廬舍,毀我稼穡,行同禽獸,人神共憤!」

  他喘了一口氣,繼續道:「我顏繼祖,乃大明上國巡撫,頂天立地!豈有屈膝降蠻夷之理?!要戰便戰!何須多言!」

  他環視身邊家丁,決然道:「家忠!老夫在此坐鎮!爾等放手殺敵!若.....若爾等力戰殉國,老夫自當提此三尺劍,與韃子玉石俱焚!」

  「大人....這....諾....」

  顏家忠有些猶豫,明軍一方雖然人數上占優勢,但要野戰打贏韃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又能如何?

  顏繼祖就在身後。

  硬著頭皮也得上。

  趁著察哈拉還在用滿語向身後部屬呼喝,顏家忠不動聲色地側過身,右手悄然探入馬鞍旁的皮囊。

  他有個習慣,每次出行,必在隨身攜帶的勁弩中壓上一支弩矢,以備不測。

  此刻,這保命的殺器,成了他唯一的指望。六十步,強弓或許乏力,但這軍中特製的精鋼臂張弩,仍有穿甲之威。

  趁著那韃子還沒離開射程,先發制人或許能有不一樣的局面。

  他屏住呼吸,弩身緊貼臉頰,食指穩穩扣住懸刀,兩眼鎖定察哈拉的胸前。察哈拉正唾沫橫飛地叫嚷著,渾然未覺危險將至。

  瞄準。

  「著!」

  顏家忠心裡默默念道。

  「嗖」的一聲,那弩矢速度之快讓人來不及反應,不偏不倚地釘在了察哈拉的腹部,讓察哈拉在馬上一個踉蹌差點掉下馬來。

  「好!」

  這石破天驚的一擊,瞬間點燃了明軍計程車氣!家丁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就連面如死灰的顏繼祖,也忍不住捻須,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察哈拉又驚又怒,連忙撥馬退回本陣。在親兵護衛下,他齜牙咧嘴地解開甲冑檢視。箭鏃入肉雖不深,但扯動間痛徹心扉!

  自此次入關以來,他何曾受過如此創傷?

  他眼中凶光畢露,竟猛地抓住箭杆,不顧鮮血淋漓,怒吼一聲,硬生生將那支弩箭從肉里拔了出來!箭簇上,還帶著一絲血肉!

  看來今天不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漢人付出點代價是不行了!

  「嗷!」

  周圍六個剽悍的女真馬甲見此情景,瞬間紅了眼!

  他們是來自海西女真的勇士,原本只是軍中阿哈,因悍勇,被察哈拉升為馬甲,視察哈拉如再生父母!

  此刻見恩主受傷,哪裡還按捺得住?

  不待察哈拉下令,六人如同被激怒的野狼,齊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挺起丈余虎槍,猛磕馬腹,如同六道旋風,直撲顏家忠所在方位!

  戰馬四蹄翻飛,蹄聲如密集的鼓點敲打大地,捲起漫天黃塵,氣勢洶洶,竟有千軍萬馬般的駭人威勢!

  察哈拉本想喝止,但箭已離弦,凶性也被徹底激發。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腥,揮手放任這六騎出擊。

  明軍他見得多了,大多只敢縮在城牆後面放箭,放銃。若在野外遇上,騎兵只要衝個幾回就能讓明軍徹底潰敗,就算是明軍最精銳的關寧鐵騎也難敵大清勇士騎射的功夫。

  眾家丁不停調整著呼吸,緊緊地握住手中的武器,緊張之感頓時而生。

  韃子不比內地的流寇,僅僅是衝過來的氣勢已經是讓人望而生畏了,若不是仗著己方人多,且顏繼祖還在陣中,恐怕有人已經開始潰逃了。

  「穩住!穩住!」其實顏家忠也沒好到哪去,雖然他緊張到嘴唇發白,但仍然強裝鎮定,死死盯著衝過來的六人。

  「一百三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顏家忠瞳孔驟然收縮,用盡全身力氣,發出嘶吼,「就是現在!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