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開！」
顏家忠扯著嗓子大聲指揮著眾人，甚至有些破音。眾家丁聞令，如同被鞭子抽打，奮力策馬向兩翼分開。五道預先埋設於鞍橋後的粗麻繩索瞬間暴露出來。
繩索兩端，十數名健壯家丁牙關緊咬，麵皮漲紫，將繩索拽得筆直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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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步！
這點距離，韃子藉著衝鋒的慣性，絕難勒馬。只待其撞上這絆馬索，便是人仰馬翻，一網打盡，若能再能一舉格殺這六名韃子，定能大挫清軍士氣。
三十步！
此時的距離雙方互相連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韃子凶神惡煞的嘴臉也隨著距離的拉近而越來越猙獰。
趙大能雙臂肌肉賁張，死死拽住繩索，雙腿本能地死死夾住馬腹，就等那六個韃子衝擊過來了。
突然，韃子們將手中的韁繩輕輕一拉，胯下的馬順勢便往兩邊跑去，直接繞過了繩索。若是從空中看，簡直是畫出了一條完美的弧線。
為首的韃子輕蔑一笑，從腰間取出了馬弓就要準備放箭，其他五個韃子互相看了一眼便會意，紛紛從腰間拿出弓箭。
趙大能幾乎帶著哭腔驚呼道：「管隊！韃子繞過去了！」
其實用不著趙大能的提醒，顏家忠自然看到了這一幕。沒想到韃子馬術如此嫻熟，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事先想好的計劃全部被打亂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嘶聲咆哮道：「都快把繩子扔了！結成圓陣保護大人！若是顏大人有一點閃失，他媽的都別想活命！」
「嗖嗖嗖！」
幾乎是同時，韃子們已經將手中的箭矢狠狠地射向了顏繼祖，眾人一片慌亂，連忙護著。
顏繼祖是文官，本就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何曾見過這等陣仗？面對呼嘯而來的箭矢，他只能下意識地抬起袍袖，徒勞地遮住面門，發出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兩個心腹家丁捨身撲上。他們舉著蒙皮圓盾，用身體擋在顏繼祖身前。
「噗噗噗！」
三支箭釘在盾上，箭頭甚至穿透了蒙皮。
還有兩支，擦著顏繼祖的耳邊飛過，釘在他身後三尺外的地上，箭尾的羽毛還在微微顫動。
顏繼祖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
若非那兩名家丁反應夠快，這位山東巡撫，此刻已被釘死在地。
還未等眾人緩過神來，又是「嗖嗖嗖」幾聲，那六個韃子也不正面衝鋒，就是圍著家丁們不停地射箭。
那場面宛如老鷹捉小雞一般。
家丁們擠成一團，人挨人，馬挨馬，像一群受驚的羊。韃子們的箭矢從四面八方飛來，根本不知道往哪躲。
韃子的箭上都有倒刺。
一旦射穿甲冑，幾乎立馬喪失戰鬥力。那倒刺鉤在肉里，往外拔，能帶出一大塊血肉。往裡捅，越捅越深，痛得人死去活來。
家丁們雖然大部分都有圓盾，但那盾只有臉盆大小，防禦面積有限，只能勉強能遮住頭臉胸口。
箭矢從四面八方飛來，防不勝防。
僅半柱香的功夫，已有三名家丁被利箭射落馬下。
顏繼祖發覺自己失態，再加上被這僅僅六個韃子戲耍，惱羞成怒地罵道：「平日裡好酒好肉的把你們養著！今日就是這般表現？就那六個人趕緊衝殺過去啊！」
顏家忠奮力揮刀割開一隻利箭哭喪著臉道：「您看他們那馬，跑得多快！咱們衝過去，他們就跑。咱們停下，他們又回來射！太靈活了！況且....況且前面還有幾十個韃子虎視眈眈！」
「若是....若是他們一齊衝過來....」他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出那句話，「小的們就是戰死，也無法護住大人啊！」
一番話說得顏繼祖有些語塞，道理雖說是這麼個道理，但一直這麼耗下去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難不成要等韃子們把箭囊里的箭都射完再說嗎？
兩百多人擠在一團成了活靶子，那六個韃子便一直射箭，還時不時的吹兩聲口哨，簡直是比打獵還要輕鬆。
至少獵物還會逃跑，逼急了還會傷人，而眼前這股明軍就只會被射。
那六個韃子又射了十幾輪，箭囊漸空，手臂也微微發顫。幾人交換眼色，意興闌珊，便欲撥馬撤回本陣。
就這一會的功夫便射死九個明軍，雖然沒法去割首級，但後面的察哈拉大人看得清楚，定不會少記了軍功。
幾人正要撤回。
明軍的圓陣中，猛地衝出一騎！
那騎速度極快，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奔他們而來！馬上騎士挺著一桿長槍，槍尖向前，整個人伏在馬背上，人和馬幾乎融為一體。
那種氣勢絲毫不輸他們大清勇士，幾人不由得暗暗吃驚，這人是來送死的嗎？
眾家丁也是一片驚呼，「是馬賀兄弟！」
馬賀大聲吶喊著殺韃子，臉上漲的通紅，眼中滿是仇恨。他全家被殺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而此時那幾個韃子沒了力氣正是報仇雪恨的好機會。
他死死盯著其中一個韃子，就是那個射箭最狠的，也就是那個笑得最張狂的。
那韃子還在驚訝明軍什麼時候這麼有種了，哪裡想到馬賀徑直向他沖了過去。事發突然，他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只是有些疑惑地望著馬賀。
馬賀大喝一聲，「殺！」
他用盡全身力氣，長槍藉著馬力，狠狠捅入韃子後腰！力量之大，竟將那韃子連人帶甲，硬生生挑離了馬鞍。
噗嗤！槍尖透腹而出！腸肚內臟，混合著滾燙的鮮血，噴濺如雨！眼見死的不能再死！
然而，巨大的反衝力也讓馬賀右臂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他的右臂瞬間垂落，軟綿綿地晃蕩著，劇痛讓他額頭冷汗直冒。他咬緊牙關，愣是沒吭一聲。
馬賀左手猛地抽出腰間腰刀，死死攥住。
其餘五個韃子見狀不由得大怒，紛紛揮舞著虎槍，調轉馬頭，惡狠狠撲向落單的馬賀。
此時的他已殺紅了眼，面對五騎反撲，竟毫無懼色，不退反進！
眾家丁見了士氣大漲，最外圈的幾十個家丁也不等顏家忠命令，齊聲吶喊，揮舞著刀槍就衝過去支援馬賀。
一時間喊殺震天，很快雙方混戰成一團，金鐵交鳴聲、戰馬嘶鳴聲、垂死慘嚎聲、憤怒咒罵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