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回到霍家以後,眾人再次圍了上來。
霍天嘯沒有繼續隱瞞,將李耀庭的態度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廳內頓時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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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
「李耀庭為何突然變得如此硬氣?」
「難道官府手裡真的不缺糧了?」
「不可能。」
霍天嘯下意識否認。
「朝廷前期購入的糧食有多少,我算得一清二楚,絕不可能支撐所有災民渡過災荒。」
「華老狗就算還有些藏糧,頂多也只剩一兩萬石。」
一名糧商忽然問道,「會不會是後面趕來的糧隊,全都把糧食賣給官府了?」
霍天嘯心頭一動,立即看向管家。
「這些日子,又有多少糧隊進城?」
「咱們一共收購了多少?」
管家愣了愣。
「回老爺,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到外地糧隊了。」
霍天嘯眉頭驟然皺起。
「什麼意思?」
「一輛糧車都沒有進城?」
「是。」
「不可能!」霍天嘯猛地站起身。
朝廷高價收糧的訊息早已傳遍周邊數省。
前些日子,每日都有糧隊抵達陝西。
怎麼可能突然一輛都沒有了。
霍天嘯在廳中來回走了兩步,腳步忽然停住。
「我們的人,有沒有去城外看過?」
管家一臉茫然。
「城外?」
「還要去城外嗎?」
霍天嘯心中那股不安瞬間放大。
他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領,「我問你有沒有!」
「沒……沒有。」
「那還不快去!」霍天嘯幾乎是吼了出來,「現在就派人去看看!」
「看看那些糧隊究竟去了哪裡!」
管家被嚇得臉色發白,「是是是!小人這就去!」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前廳。
幾名糧商被霍天嘯的反應嚇了一跳。
「霍兄,究竟怎麼了?」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霍天嘯沒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椅中,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扶手。
外地糧隊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不再進城了。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
那他們這些日子盯著城內倉庫,爭搶華家的糧食,簡直就像一群被人蒙住眼睛的傻子。
「再等等。」霍天嘯嗓音低沉,「等城外的人回來再說。」
眾人並沒有等太久。
不到一個時辰,霍家管家便從外面跌跌撞撞地沖了回來。
他的帽子歪在一旁,額頭上全是汗,連跨門檻時都險些摔倒。
「老爺!出大事了!」
霍天嘯猛地站起身,「城外的糧隊找到了?」
「沒……沒有。」
管家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息,「咱們的人根本沒能出城!」
「什麼?!」霍天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小人派了三撥夥計,分別前往城東,城南和城西。」
「結果剛到城門,便被守軍攔了下來。」
「守軍說災區匪患未平,近來又有流民四處沖卡。已經下令戒嚴,所有出城之人都要持有布政使司與行轅共同簽發的路引。」
「沒有路引,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城!」
前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霍天嘯與幾名糧商互相看了看。
所有人心中,同時冒出了一個極其荒唐的念頭。
官府把他們困住了?
這怎麼可能!
一名糧商忍不住道,「朝廷應該不敢如此大膽吧?」
「咱們可都是正經商戶!」
「千里迢迢運糧入陝,替朝廷賑濟災民。如今糧價談不攏,官府便封鎖城門,不准咱們離開?」
「這與明搶有什麼區別!」
「朝廷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另一人臉色慘白,幾乎帶上了哭腔。
「咱們的銀子全換成了糧食。」
「若糧價繼續往下跌,又不能將糧食運出陝西,那咱們怎麼辦?」
「難不成真要守著幾十萬石糧食一起等死?」
「霍兄,你快想想辦法啊!」
「咱們當初可是聽你的,才接連吃下華家的糧食!」
方才還在詢問發生了什麼的幾人,此刻全圍到了霍天嘯身邊。
有人抱怨。
有人哭求。
還有人已經開始懷疑,霍天嘯是不是早就與官府串通好了,故意把他們拖進這場糧戰。
「閉嘴!」
霍天嘯猛地一腳踹翻身旁的木凳,「幾個夥計出不了城,能說明什麼?」
「許是他們沒有路引,也可能是守門的營兵藉機索賄。」
「還沒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們便先自亂陣腳,成何體統!」
他嘴上訓斥眾人,心中卻比誰都慌。
如果只是災區戒嚴,為何偏偏趕在這個時候。
如果只查流民和匪寇,幾個隨身帶著商籍,路引的糧行夥計,為何也不放行。
更重要的是。
朝廷究竟想攔人,還是想攔糧。
霍天嘯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快!立即去倉中裝車。」
霍天嘯咬了咬牙,「多裝幾輛,挑最好的新糧!」
「本員外親自出城!」
「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
……
很快。
十幾輛滿載糧食的馬車,浩浩蕩蕩駛出霍家糧倉。
霍天嘯與幾名糧商全都跟在車隊後方,直奔城東門而去。
一路上,霍天嘯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故意讓人裝上糧食,就是為了試探守軍真正的目的。
若是只查行人,他大可補辦路引。
若是連糧車也不准出去……
霍天嘯不敢再往下想。
兩刻鐘後。
糧車來到城門前。
還沒等車伕靠近門洞,兩排手持長槍的營兵便迅速上前,直接攔住了去路。
「停車!」
「所有糧車,立即靠邊接受查驗!」
車伕連忙勒緊韁繩。
十幾輛馬車陸續停下,堵住了大半條街道。
霍天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怒火,滿臉堆笑地走上前去。
「幾位軍爺。」
「在下乃是本地糧商,這些也都是正經糧行的東家。」
他指了指身後的馬車,「車上裝的全是我等自己的糧食,帳冊貨單與商籍一應俱全。」
「不知幾位為何攔路?」
為首的營兵面無表情。
「災區戒嚴。」
「奉命查驗往來行人、車輛與貨物。」
霍天嘯趕緊將早已準備好的文書遞了過去。
「軍爺請看。」
「我等並非流民,更不是匪寇。祖上幾代都是陝西有名有姓的商戶,可謂再清白不過。」
「還請幾位行個方便。」
營兵接過文書看了兩眼,又重新塞回他手中。
「人沒有問題。」
「糧車不能出去。」
霍天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的幾名糧商更是齊齊變了臉色。
「這……」
霍天嘯嘴角抽動幾下,仍舊不敢當場發作。
霍天嘯便是再憤怒,也不敢拿自己的脖子去試刀快不快。
「軍爺是不是弄錯了?」
「我等是商賈,不是犯人。」
「朝廷此前還曾傳令各地,鼓勵我等運糧入陝,准許糧商自由定價。」
「如今糧食賣不出去,我等想運往別處,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為何不能放行?」
營兵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們只負責守門。」
霍天嘯目光微閃,又問道,「那封鎖糧車之事,可是陛下的意思?」
「這我們也不清楚。」
營兵答得乾脆,「我們奉的是沈總旗的命令。」
「沈總旗?」
霍天嘯幾人同時愣住。
錦衣衛?
一個總旗?
什麼時候竟有權調動這麼多營兵,封鎖一府城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