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蕩狼煙散盡，金戈鐵馬盡數歸倉。
轟轟烈烈的大唐北伐突厥之戰，終於徹底落下帷幕。
邊境千里疆土重歸安寧，朝野上下一片歡騰。
朝堂百官皆在稱頌軍功，將士們盡數歸鄉休整。
唯獨東宮之內，太子李承干靜坐書房，心中所思所想，與旁人截然不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別人見的是開疆拓土的赫赫戰功，他謀的是長治久安的盛世根基。
李承干指尖輕輕摩挲著案前厚重昂貴的古卷典籍，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亂世靠兵馬定干坤，盛世靠人才治天下。
想要真正振興大唐、穩固朝堂、打破世家壟斷，唯有推行全面科舉。
可眼下橫亘在大唐寒門學子面前的，是一道幾乎無法逾越的天塹。
那就是居高不下的書本與紙張成本。
世家大族藏書萬卷、筆墨無數，世代文脈相傳。
尋常寒門子弟，縱然天資卓絕、寒窗苦讀，也買不起一頁正經宣紙。
無紙無書，便無從讀書識字，更無從金榜題名。
長此以往，朝堂權柄永遠被門閥世家牢牢把持，寒門永無出頭之日。
李承干心中已然敲定了自己的革新大計。
想要普及科舉、普惠天下寒門，第一步必須徹底壓低書本造價。
而書本造價的核心瓶頸，歸根結底，卡在紙張與印刷兩大環節之上。
當下大唐市面流通的紙張、傳統印刷工藝，成本高昂、耗材極多、產量極低。
根本不足以支撐全民讀書、天下科考的宏大格局。
思慮再三，李承干定下革新第一步。
優先突破造紙技術，以廉價優質的新紙，徹底盤活整個大唐文教根基。
長安縣南郊，一片曾經無人問津、荒草叢生的閒置野地。
在數月之前，被李承乾親自劃定地界，規劃建設起整片新式工業區。
這片土地原本貧瘠荒蕪，亂石遍地，無人耕種、無人定居。
短短數月時間，已然蛻變成整個長安城最繁華、最興旺的手工業核心之地。
此前半年，關中大地接連遭遇百年難遇的雙重天災。
先是持久大旱，良田乾裂、顆粒無收。
後續蝗災過境，寸草不生，百姓流離失所、衣食無著。
無數周邊州縣的災民、流民走投無路，瀕臨餓死、凍死的絕境。
李承干心念萬民，特意下令，以這片工業區為依託，盡數收納收容四方災民。
但凡無家可歸、無糧可食的貧苦百姓，皆可入工坊謀生。
自工業區落地建設以來，一座座新式手工作坊拔地而起。
磚瓦坊、紡織坊、木器坊、糧油坊、器械坊接連落成。
規整的工坊房屋整齊排布，寬闊的道路縱橫交錯，井然有序。
這片曾經的荒地，日日人聲鼎沸、機器轟鳴，一派欣欣向榮的盛世景象。
無數流離失所的流民、本地貧苦農戶，盡數被各大工坊吸納招工。
人人有活干、人人有工錢、人人有落腳安身之地。
這一份安穩的營生，徹底改變了無數底層百姓的命運。
若是放在往年，遭遇如此慘烈的旱蝗雙災。
關中州縣必定餓殍遍野、流民千里，無數百姓被迫出關逃荒。
路途艱險、饑寒交迫，餓死、累死、病死之人不計其數。
可今年，唯獨長安縣境內，無一百姓餓死，無一災民逃荒。
偌大縣域，安穩平和，民生安定，堪稱關中奇蹟。
附近鄉鎮的鄉老閒談之時，無不滿心感念，交口稱讚太子仁德。
「往年天災，十室九空，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今年多虧太子殿下開設工坊，收納流民，給百姓一條活路！」
「若無太子仁德，我們這些貧苦百姓，早已埋骨荒野！」
「太子心懷萬民，屬實是我大唐萬民之福啊！」
百姓進入工坊務工之後，待遇更是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過往地主僱傭佃戶、豪強奴役勞工，皆是層層壓榨、極盡剝削。
動輒日夜勞作、食不果腹、打罵苛待，百姓苦不堪言。
可太子轄下的工業區，自有一套嚴明規整的管理制度。
工坊管事秉公辦事、依規管理，從不苛待欺壓底層勞工。
所有務工百姓，統一發放乾淨整潔的制式工裝。
一日三餐管飽管夠，粗糧細糧搭配，湯水充足，杜絕飢餓。
每日勞作嚴格限定四個時辰，到點停工、絕不加班。
最為體恤民生的是，工坊勞作制度完美避開農時。
春耕、夏耘、秋收、冬種之時，百姓可歸家務農。
既不耽誤家中良田收成，又能在閒時務工賺錢補貼家用。
一舉兩得，利國利民，百姓人人感念恩德，幹活更是盡心盡力。
工業區民生安定、百業興盛，基礎徹底穩固。
李承干終於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核心的造紙革新工程之中。
想要革新造紙術，必先追本溯源，摸清古法根本。
造紙之術，始於前朝東漢元興元年，由蔡倫徹底改良完善。
上古此前，世人記事多用竹簡、木牘、縑帛。
竹簡笨重繁瑣，不易攜帶收納；縑帛昂貴無比，尋常人絕難使用。
蔡倫改良造紙術後，取材大為簡化，成本大幅降低。
以隨處可見的樹皮、麻頭、破布、廢舊漁網為核心原材料。
經過挫碎、搗打、抄濾、烘乾四大基礎工序，即可製成紙張。
取材易得、造價低廉、質地規整，遠超過往所有記事載體。
正因價效比極高，造紙術才得以逐步普及，流傳天下。
縱觀千餘年古法傳承，傳統造紙始終遵循四大核心步驟，從未改變。
第一步，原料分離。
以清水漚浸、大火蒸煮雙重工藝，搭配天然鹼液浸泡脫膠。
徹底打散原料纖維，化為細膩糊狀原料，剔除頑固雜質。
第二步，機械打漿。
以刀具切割、石錘捶搗雙重手法，切斷雜亂粗纖維。
讓原料纖維充分帚化、細膩化，形成均勻可用的純淨紙漿。
第三步，濾網抄造。
將細膩紙漿兌水調和成稀薄漿液，以特製撈紙器具入槽撈漿。
讓纖維漿液在濾網之上自然交織，凝結成平整均勻的薄型濕紙。
第四步，烘乾成型。
將撈取的完整濕紙平整晾曬、自然陰乾或炭火烘乾。
待水分徹底蒸發，即可完整揭下，成為可用的成品紙張。
自漢代造紙術普及之後，歷朝歷代工匠皆在不斷改良工藝。
隋代之前，匠人陸續開發出桑皮、藤皮、檀皮、麥稈、稻杆等全新原料。
取材範圍愈發廣泛，可紙張的整體造價，始終沒能真正降下來。
時至如今的大唐盛世，朝野民間主流通用的紙張，盡數為竹紙。
竹紙相較漢魏古紙、前朝粗紙，質地更為規整，外觀更為平整。
但天生存在無法規避的致命缺陷。
以竹子為原料製成的紙張，質地偏硬、韌性極差、乾脆易裂。
書寫之時極易劃破紙面，收納之時稍有彎折便會碎裂破損。
為了彌補竹紙的材質缺陷，歷代匠人不斷疊加輔助工藝。
礬水浸紙、粉料塗面、灑金裝飾、染色美化，工藝層層疊加。
紙面確實變得平整光滑、精緻美觀，觀感大幅提升。
可繁複的加工工序，不僅沒能降低成本，反而讓造價節節攀升。
最終導致大唐如今一紙難求、貴比金銀的窘迫局面。
尋常寒門學子，耗盡數月積蓄，也買不起一疊正經可用的好紙。
文教普及，徹底卡在了紙張短缺、造價高昂的死迴圈之中。
李承干看著庫房中堆積的傳統竹紙，眼底滿是篤定。
古法局限重重，傳統工藝早已跟不上大唐蓬勃發展的節奏。
想要真正普惠寒門、普及科舉，必須徹底疊代全新造紙工藝。
恰逢此時，腦海中的系統介面緩緩亮起。
系統自動匹配大唐現有生產力、器械水平、人工條件。
推送出一套完全適配當下時代、無需超前裝置的全新楮紙製造工藝。
這套新工藝，完美規避古法所有缺陷，取材更廉價、工序更合理。
造出來的楮紙質地細膩、潔白柔韌、書寫流暢，且造價極低。
李承干心中大喜，立刻將系統傳承的完整造紙圖譜、工序細則整理成冊。
次日一早，他親自前往長安南郊工業區造紙工坊。
召集工坊內所有資深老匠人，集中授課、手把手傳授全新工藝。
一眾從業數十年的老紙匠，捧著太子親自撰寫的工藝手冊。
逐字逐句研讀全新工序，越看越是震撼，心中滿是難以置信。
一名白髮蒼蒼、深耕造紙行業四十餘年的老匠人忍不住拱手問道。
「太子殿下，老朽世代造紙，傳承古法數十年。」
「歷朝造紙，萬變不離其宗，皆以簡易工序成型。」
「您這套楮紙工藝，工序繁瑣卻層層精細，與古法截然不同。」
「這般複雜工藝，真能造出更優質、更低廉的紙張嗎？」
李承干站在工坊中央，神色從容，語氣篤定地開口解答。
「古法只求成紙，不精提純，故而雜質多、質地差、造價高。」
「新楮紙工藝，貴在多次蒸煮、反覆漂洗、自然酵化。」
「看似工序繁瑣，實則最大化利用廉價楮樹皮原料。」
「全程無需昂貴輔料，僅用石灰、草木灰、清水即可成型。」
「最終成品，遠超竹紙百倍，成本卻不足古法一成。」
一眾匠人聽完解惑，瞬間豁然開朗，紛紛躬身領命。
「我等謹遵殿下指令，必定潛心鑽研，吃透新工藝！」
「絕不辜負殿下苦心，早日造出全新楮紙！」
自此，一眾匠人日夜鑽研、反覆試練、不斷除錯。
徹底摒棄沿用千年的老舊竹紙工藝，全心投入新式楮紙製作。
整套全新楮紙製作流程，環環相扣、層層精細、邏輯嚴謹。
第一步，選材浸料。
工人們大批次採摘山野隨處可見的野生楮樹皮。
去除枯枝硬梗、腐朽廢料，只留完整柔韌的優質樹皮。
統一放入清水大池之中，持續浸泡數日之久。
待樹皮纖維徹底軟化、外皮腐松，再由工人赤腳反覆踩踏揉搓。
徹底剝離樹皮表面粗糙老皮，保留純淨可用的纖維皮層。
第二步，初蒸去雜。
將浸泡踩踏完畢的楮皮，整齊綑紮成均勻小把。
送入大型蒸煮大鍋，以清水大火持續蒸煮，軟化纖維肌理。
蒸煮完畢後，人工削除樹皮內部堅硬骨芯，只留柔韌外皮纖維。
再將完整楮皮徒手撕扯成細膩皮絲，切斷過長纖維。
以刀斧統一切短規整，捆製成大小一致的原料小捆。
第三步，石灰酵化。
將規整完畢的楮皮絲料，完全浸入純天然石灰漿液之中。
密封堆放靜置足夠時日，藉助石灰鹼性自然脫膠、酵化雜質。
徹底分解纖維內頑固的樹膠、雜質、苦澀物質。
第四步，二次蒸煮提純。
將充分酵化的楮皮原料取出，再次放入大鍋高溫蒸煮。
藉助高溫徹底消解石灰殘留，進一步純化紙漿纖維。
第五步，河水漂洗去鹼。
蒸煮完畢的原料，盡數裝入細密布袋之中。
沉入流動的天然河道，藉助活水持續漂洗數日。
任由河水日夜沖刷，徹底帶走所有石灰殘留與細碎雜質。
工人定時入河踩踏揉搓，確保鹼液無一絲殘留。
第六步，日曬自然白化。
漂洗乾淨的純淨楮皮，均勻攤鋪在開闊山坡、空地之上。
任由烈日暴曬、雨露浸潤，經歷自然風化酵化。
日復一日反覆晾曬，直至所有原料通體潔白、乾淨無瑕。
第七步，搗料成粉。
將白化完畢的優質楮皮，送入踏碓、杵臼器械之中。
反覆捶搗、碾壓、研磨，直至原料化為細膩無顆粒的細料。
第八步，灰水浸泡熟化。
在搗細的楮紙原料之中，淋入滾燙燒開的草木灰淨水。
充分浸泡攪拌均勻，密封陰乾靜置半月之久。
讓原料纖維徹底熟化、柔韌化、細膩化。
第九步，多次精洗復蒸。
半月陰乾結束後，再次送入活水河道精細淘洗雜質。
隨後第三次、第四次入鍋蒸煮、反覆漂洗、暴曬提純。
整套工藝包含四次深度蒸煮。
兩次為清水高溫蒸煮，軟化纖維、去除雜質。
兩次為鹼性溶液蒸煮，脫膠純化、提升柔韌。
歷經多重繁複古法精製工序，原料徹底脫盡瑕疵。
第十步，人工精修篩選。
工人徒手仔細分揀原料，剔除殘餘次料、硬絲、雜質。
再以利刃細細裁切、反覆揉搓，將紙料徹底揉碎成均勻細末。
裝入細密布袋，入水反覆淘洗過濾，只留頂級純淨纖維。
第十一步，調漿抄紙。
將最終提純的純淨紙料，盡數倒入巨型造紙槽之中。
注入適量清水，人工持續攪拌，調和成均勻細膩的紙漿漿液。
隨後加入獨家配比的天然紙藥汁水，增強紙張柔韌度、平整度。
攪拌均勻之後，由熟練匠人持特製濾網器具反覆打槽、抄紙。
每一次撈漿厚薄均勻、紋理規整、輕重一致。
第十二步，壓水烘乾成型。
抄造完成的濕紙層層疊放，統一重壓脫水，擠除多餘水分。
再平整貼附於恆溫火牆之上，恆溫烘乾、均勻受熱。
待紙張徹底乾燥，即可完整從牆面整齊揭下。
最後經過人工裁切毛邊、規整尺寸、分類打包。
一張張完美無瑕的新式楮紙，正式製作完成。
當第一批成品楮紙完整出爐的那一刻，所有匠人盡數震撼。
眾人圍攏上前，眼神敬畏，滿心驚嘆，久久無法回神。
眼前的新式楮紙，與大唐傳統竹紙有著天壤之別。
紙面潔白如玉、通透均勻，無半點黑點雜質。
紋理細膩規整、順滑平整，肌理柔韌緊實。
觸感溫潤不糙，質地堅韌耐折，完全沒有竹紙乾脆易裂的弊病。
書寫之時筆墨不暈、落紙流暢、吸墨均勻，堪稱頂級紙品。
一名老匠人小心翼翼拿起一張楮紙，反覆揉搓觀摩。
忍不住熱淚盈眶，由衷感慨出聲。
「老朽造紙一生，從未見過這般完美的紙張！」
「質地柔韌、潔白細膩、書寫絕佳，遠超歷朝所有古紙！」
「太子殿下革新工藝，當真改天換地，千古未有！」
其餘匠人也紛紛讚嘆，心中對太子的敬佩已然抵達極致。
「有此良紙，天下學子有福了！」
「此紙造價低廉、品質上乘，必能傳遍大唐、造福萬世！」
李承干看著眼前潔白平整、質感絕佳的新式楮紙。
眼底閃過一抹滿意的亮色，心中的一塊大石徹底落地。
耗費多日心血，造紙革新，一舉功成。
隨後，李承干立刻敲定定價，正式將新式楮紙推向長安市場。
當全新楮紙面世的訊息傳遍長安城的那一刻。
整個京城文教圈層，瞬間掀起了一場驚天轟動。
無論是寒窗苦讀的寒門學子，還是開館授課的私塾先生。
乃至各大書局、文人墨客，盡數被這款新紙徹底震撼。
最讓人瘋狂的，是新式楮紙的定價。
同等尺寸、同等規格之下，新楮紙的售價，僅為傳統竹紙的十分之一。
頂級的品質，地攤的價格，徹底打破了大唐千年紙張壟斷格局。
長安城內，無數寒門學子壓抑多年的渴望徹底爆發。
往日買不起紙、用不起紙的窘迫，一朝盡數逆轉。
各大售賣新紙的商鋪門前，日日排起長龍，人山人海、爭相搶購。
學子們臉上滿是欣喜與激動，言語之間皆是無盡感激。
「我苦讀十餘年，向來惜紙如金，不敢隨意落筆！」
「今日有此廉價良紙，我終於可以肆意練字、肆意抄書了！」
「太子殿下仁德無雙，體恤寒門，我輩學子永世感念！」
「此等好物，百年難遇，必須多囤一些！」
瘋搶熱潮愈演愈烈，甚至出現囤貨倒賣、哄搶限購的亂象。
為了保證全城學子人人有份、公平購置，杜絕惡意囤積炒作。
李承干不得不緊急出台限購政令。
明文規定，每人每日、每月購置紙張的最大數量。
以硬性規則壓制哄搶亂象，保障所有寒門學子的切身權益。
政令一出，瘋狂的搶購風潮瞬間平穩下來。
長安文教風氣，肉眼可見的愈發興盛。
紙張難關徹底攻克，普及科舉的第一塊基石穩穩落地。
看著市面上流通的一張張潔白楮紙，李承干目光悠遠，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規劃。
造紙大業已成，接下來，便是突破印刷工藝！
只要再將印刷成本徹底打下來，廉價書本便可傳遍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