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太極殿的朝議,從來都不是普通的訓誡問責。
這滿殿君臣對峙、父子交鋒,從頭到尾都是頂尖權謀高階局。
每一句話皆是試探,每一次發難皆是博弈。
稍有不慎,便是儲位動搖、滿盤皆輸的結局。
龍椅之上,李世民面色沉寒,鐵青一片。
周身縈繞著帝王盛怒之下的凜冽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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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彷佛被這股怒意徹底凍結。
他死死盯著階下佇立的太子李承干,沉聲繼續厲聲發難。
字字鏗鏘,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身為大唐儲君,國之東宮,天下未來之主!」
「身居九五儲位,執掌東宮權責,尊貴至極!」
「行事為何如此輕浮無度,半分分寸、半分規矩皆無?」
「你乃天家嫡脈、皇室血裔,身份冠絕天下!」
「何等尊崇、何等貴重,豈能肆意與世家子弟稱兄道弟,私相狎暱?」
「你這般肆意妄為,置皇家體面於何地?」
「置朝廷禮法、天家威嚴於何地!」
李世民越說怒意越盛,語氣愈發凌厲逼人。
胸腔怒火翻湧,眼底鋒芒畢露,怒意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心中早已隱忍許久,積壓的不滿徹底爆發。
若非此次與李承干私交結好之人,皆是功勳卓著的國公府子弟。
牽扯極廣、動之必亂朝局,牽連無數朝堂勢力。
換做尋常寒門臣子、無名白身。
憑藉今日這些過錯,早已被他嚴懲不貸,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根本沒有絲毫周旋辯解、從輕發落的餘地。
殿中文武大臣屏息凝神,無人敢出聲打斷。
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
默默看著這場震動朝堂的帝王與儲君的極致對峙。
面對李世民劈頭蓋臉的厲聲斥責。
李承干神色淡然,全程沒有半分辯駁辯解。
既沒有慌亂惶恐,也沒有俯首認錯。
他身姿挺拔佇立在大殿正中,脊背筆直如松。
一張年輕俊朗的面容,無波無瀾,平靜得近乎冷漠。
漆黑深邃的眼眸靜靜望向盛怒的父皇李世民。
語調平緩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卻帶著一股不懼皇權、不卑不亢的凜冽鋒芒。
「既然陛下句句定罪,字字追責。」
「那朕請問陛下,今日打算如何處置本宮?」
「莫非,是要藉此由頭,廢去本宮這儲君之位?」
這一句反問,清冷鋒利,直擊要害。
如同一把毫無花哨的冰冷利刃,驟然刺破所有虛偽說辭。
狠狠扎進李世民的心底最深處。
瞬間擊潰了李世民所有迂迴敲打、藉機訓導的心思。
李世民身軀微僵,心口驟然一陣劇烈抽痛。
臉上盛怒的鐵青神色,瞬間劇變,摻雜著錯愕、痛心與無奈。
他望著眼前愈發沉穩凜冽、鋒芒畢露的長子。
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惜。
「承干!」
他今日所有的斥責、所有的發難、所有的追責。
初衷從來都不是廢黜太子,斷絕父子情分。
他只是恨鐵不成鋼,一心想要敲打頑劣的兒子。
想讓李承干認清自身過錯,收斂心性、恪守本分。
好好打磨品性,日後穩穩扛起大唐萬里江山。
他從未真正生出即刻廢儲、捨棄嫡長子的念頭。
可李承干字字誅心,句句逼問。
硬生生將一場苦心訓導,逼成了廢儲之爭。
就在滿殿死寂、君臣皆驚的瞬間。
李承干腳步輕抬,再度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氣場驟然暴漲數倍。
無形的帝王鋒芒、儲君威壓轟然席捲整座太極殿。
凜冽迫人的氣勢,壓得滿殿文武呼吸凝滯。
「陛下!」
「此刻正值大朝議之上,文武百官盡在側列!」
「朝堂有朝堂禮法,君臣有君臣體統!」
「還請陛下恪守禮制,以朝儀相稱——喚臣太子!」
這句話落地無聲,卻重若千鈞,震徹整座大殿。
剎那間,殿中所有朝臣皆是呼吸一滯,心神巨震。
一股無形的山嶽重壓,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誰也沒有想到,一向看似溫順頑劣的太子。
竟敢在滿朝文武面前,直面九五至尊、當朝帝王。
當眾糾正父皇稱謂,死守君臣禮法、儲君尊嚴!
自古君前奏對,尊卑有序、禮法森嚴。
尋常父子私談,可論親情、可談家常。
但朝堂之上,唯有君臣,無有父子私情。
即便是親生父子,也必須恪守尊卑禮制。
不得有半分僭越,亦不得有半分輕慢。
這一刻,李世民眸光劇烈一閃,心神巨震。
在李承干凜然不屈、鋒芒萬丈的身姿之上。
他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看到了一抹獨屬於帝王的絕世鋒芒。
那是俯瞰山河、執掌天下、不懼萬難的霸主氣魄。
遠超尋常儲君的格局與心性。
只是他深諳帝王隱忍之道,面上不露半分異色。
依舊維持著帝王冷肅威嚴的神色。
語氣相較於方才的暴怒凌厲,已然明顯緩和大半。
不再是一味斥責打壓,多了幾分斟酌與考量。
「太子,你今日所犯過錯,絕非一樁兩件!」
李世民壓下心底的震驚與怒意,沉聲緩緩細數罪責。
語氣帶著帝王的審慎,更帶著老父的操心與焦急。
「你縱容東宮門人,當眾毆打太子左庶子,目無尊長,敗壞師道禮法!」
「身居東宮儲位,卻屢次聚眾酣歌宴樂,奢靡鋪張,行事張揚跋扈!」
「奢靡之風、放縱之舉,較之昔日隋煬帝,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樁樁件件,皆是失德敗行、違禮逾規之舉!」
「你犯下如此諸多過錯,讓朕如何安心?」
「如何敢將錦繡大唐、萬里河山,安穩交到你的手中?」
李世民此刻的神色,複雜到了極致。
眼底交織著盛怒、焦急、失望、擔憂與難以割捨的期許。
高高在上的九五帝王威儀,已然淡去大半。
此刻的他,更像一個為子女操碎心肝、滿心焦慮的老父親。
恨子不成器,盼子能成才,滿心牽掛,萬般無奈。
可李承干心如磐石,洞悉人心、看透利弊。
他偏偏不接李世民的期許,專挑帝王最痛、最忌憚的地方步步緊逼。
字字爭鋒相對,句句撕開溫情假面。
「聽陛下所言,樁樁件件皆是本宮之過。」
「歸根結底,陛下心底,終究還是想要廢黜本宮的太子之位!」
字字冷硬,寸步不讓,再度將矛盾徹底激化。
「李承干!你真當朕不敢廢你嗎!」
這一刻,李世民徹底被徹底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怒火。
所有隱忍、所有期許、所有苦心盡數崩塌。
這句怒吼幾乎是從齒縫之中嘶吼而出。
洪亮的嗓音震盪大殿樑柱,嗡嗡回音久久不散。
整座太極殿都迴蕩著帝王極致盛怒的咆哮。
此刻的李世民,如同一頭被極致挑釁、瀕臨失控的雄獅。
眼底怒火熊熊燃燒,威儀凜冽,震懾人心。
他滿心憋屈,滿心無奈。
自己苦心規勸、耐心訓導、滿心期許。
換來的卻是兒子步步頂撞、句句誅心、刻意挑釁。
一旁佇立的房玄齡,被這震天怒吼嚇得心神一顫。
臉色驟變,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跨步出列。
躬身拱手,急切出聲苦苦勸諫。
「陛下息怒!萬萬不可動廢儲之念!」
「國本穩固,江山方安!廢儲乃是動搖國本的天大要事!」
「千萬不可一時衝動,誤了朝局、誤了大唐基業啊!」
殿中其餘文武大臣,也皆是心驚肉跳。
人人屏息凝神,無人敢多言半句。
唯獨當事的李承干,心底悄然微動。
他原本預判李世民還會隱忍周旋片刻,不會驟然暴怒。
沒想到自己幾句逼問,便徹底擊潰了這位千古帝王的耐心。
短暫心緒微動過後,李承干迅速收斂所有雜念。
他深吸一口大殿之中冰冷肅穆的空氣。
挺拔的腰身微微一彎,率先俯首。
姿態恭敬,似是服軟認錯。
「兒臣,知錯了。」
這一句低頭認錯,終於讓李世民胸口洶湧翻騰的怒火。
稍稍平復消散了幾分。
他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已久的濁氣。
心中暗自寬慰,總算這孩子尚有幾分理智。
知曉認錯服軟、知曉進退分寸。
知錯能改,尚可雕琢,尚有儲君可期之望。
可他這口濁氣尚未徹底吐盡、心緒尚未完全平復。
李承干驟然昂首抬頭,身姿再度挺得筆直。
聲音陡然拔高,清亮鏗鏘,響徹整座大殿。
語氣決絕,帶著無懼皇權、逆天爭鋒的霸道氣場。
「但!兒臣無錯!」
短短五個字,石破天驚,逆轉全場!
李世民雙目驟然圓睜,滿臉錯愕,瞬間氣懵當場。
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怒與愕然。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長子,氣血翻湧,渾身發抖。
認錯的是你,說自己無錯的亦是你!
這番前後相悖的說辭,分明是在刻意挑釁帝王權威!
分明是在暗指,是他李世民仗勢逼子認錯、顛倒黑白!
極致的怒火直衝頭頂,讓李世民雙手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盛怒之下,他隨手在御案之上狠狠一抓。
抓起一卷厚重的竹簡,用盡全身力道狠狠砸向李承干!
「你這個不知悔改、冥頑不靈的混帳東西!」
厚重的竹簡破空飛出,帶起凌厲的風聲。
滿殿朝臣心臟驟然懸起,驚駭萬分。
竹簡砸擊之勢兇悍,稍有不慎,必會傷及儲君。
砸完這一卷竹簡,李世民依舊怒意難平。
凌厲的視線瘋狂掃視大殿四周,明顯還想尋物擲砸泄憤。
一旁的房玄齡看得眼皮狂跳、嘴角抽搐不止。
心急如焚之下,連忙瘋狂對著李承干使眼色。
眼神急切至極,頻頻示意太子速速服軟、跪地認錯。
只求趕緊平息帝王盛怒,化解這場驚天對峙。
「太子殿下!快快認錯!即刻認錯!」
「千萬莫再頂撞陛下,速速平息聖怒啊!」
可身處風暴中心的李承干,分毫沒有半分退讓畏懼。
非但沒有低頭服軟,反而脊背挺得愈發筆直挺拔。
身姿如青松立殿,無懼風雨、不懼皇權。
一雙漆黑眼眸凌厲如劍,鋒芒畢露。
直直對視著龍椅上盛怒癲狂的李世民。
目光澄澈、堅定、無畏,宛若出鞘絕世長劍。
刺破所有威壓,逆斬所有束縛。
他沉聲開口,字字有力,句句據理力爭。
氣場全開,步步緊逼,絕不退縮半分。
「本宮敢問陛下!本宮錯在何處!」
「古有明訓: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本宮身居東宮,自幼尊師求學,恪守本分!」
「今日行事縱然有失、縱然有錯。」
「身為本宮傳道授業、輔政修身的太子左右庶子!」
「孔穎達、于志寧、張玄素三位恩師!」
「難道就沒有半分督導不嚴、教化失職之責嗎?」
話音落下,李承干猛然轉頭。
凜冽至極的銳利目光,瞬間鎖定殿側佇立的三位東宮恩師。
眼神鋒芒刺骨、壓迫十足,氣場瞬間徹底碾壓。
嚇得三位大儒身軀微僵,心神震顫,不敢與之對視。
凌厲的威壓瞬間籠罩三人周身,讓二人呼吸凝滯。
龍椅之上,李世民眉頭驟然緊緊皺起。
盛怒的心神瞬間冷靜幾分,心底暗自沉吟。
不得不承認,李承幹這番話,絕非強詞奪理。
確實句句在理、字字有據。
張玄素、于志寧、孔穎達三人身負東宮輔政重責。
職責便是督導太子言行、教化太子德行、規正太子過失。
如今太子言行有失、行事逾規、屢犯過錯。
身為帝師的三人,的確難逃督導不嚴、教化不力的罪責。
半點推脫不開,絕對脫不了干係!
抓住這一處關鍵破綻,李承乾絲毫沒有停頓。
順勢而起,步步緊逼,氣勢滔天。
完全不給三位帝師辯駁求饒、喘息周旋的半點機會。
將整場朝堂對峙的主動權,徹底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原本被動挨訓、坐等定罪的太子。
頃刻間逆轉全域性,逆風翻盤!
從待罪儲君,變成據理力爭、權責分明的掌控者!
滿殿文武看著眼前驚天逆轉的局勢。
心中無不震撼無比,暗自心驚太子的心機、口才與魄力!
這位看似頑劣不羈的東宮儲君。
城府之深、心智之穩、辯才之利、魄力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