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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太子氣度震諸生

  東宮偏殿的廊下清風微涼,捲起簷角細碎的風鈴,輕響不絕。

  李德謇佇立在廊柱之側,眉目微凝,壓著幾分沉肅的神色。

  他側首看向身側一臉憤懣的程處默,輕聲開口問詢。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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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弟,方才房遺直與高文敏二人,是徹底回絕了殿下的示意嗎?」

  方才李承干暗中示意拉攏,試圖收服兩大世家嫡子。

  結果對方態度疏離、言辭委婉,全程刻意避嫌,不肯靠攏東宮。

  這件事落在東宮心腹眼中,終究是一樁令人不快的事。

  程處默本就是性情剛烈、嫉惡如仇的火爆性子。

  此刻心底憋著一股悶氣,胸膛起伏不定,滿臉皆是不忿。

  他重重哼了一聲,鼻腔出氣帶著熊熊火氣,滿臉悻悻之色。

  「倒也沒有把話說得絕對,沒有當眾直言拒絕。」

  「可他們那副疏離避嫌、畏首畏尾的模樣,誰看不明白?」

  「擺明了就是心存顧慮,不願和咱們東宮、和殿下走得太近!」

  說到此處,程處默眼底的怒火更盛,語氣愈發憤憤不平。

  他雙拳微微攥起,語氣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戾氣。

  「大哥,這兩個傢伙簡直就是不識抬舉!」

  「殿下紆尊降貴、主動示好拉攏,已是天大的顏面。」

  「他們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刻意疏離、故作清高。」

  「依我看,遲早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敲打收拾他們一番!」

  「崇文館英才眾多、學子如雲,多他們兩個不多,少他們兩個不少!」

  一旁靜立的李承干,聽完二人的對話,神色依舊淡然平和。

  他身著工整太子錦袍,身姿挺拔如玉,眉宇間沉穩從容。

  面對麾下弟兄的憤慨,他只是輕輕抬手,淡然擺了擺手。

  舉手投足間,儘是儲君氣度,不見半分焦躁狹隘。

  「不必如此,人各有志,不可強求。」

  李承乾的聲音清和沉靜,平穩無波,彷佛早已洞悉一切結局。

  全然沒有被二人的疏離態度影響半分心境。

  李德謇與程處默聞言,皆是微微一怔,靜靜看向自家殿下。

  唯有熟知朝堂格局、世家博弈的李承干,心中通透徹亮。

  房遺直、高文敏二人,看似是崇文館普通陪讀學子。

  看似只是依附東宮的少年文士,實則身份半點不簡單。

  二人最初調入東宮崇文館擔任陪讀,從來不是自願追隨。

  既非敬服李承乾的品性,也非認可太子的儲君格局。

  一切皆是唐太宗李世民一紙聖旨強行調任的結果。

  他們身居高官世家,自幼浸淫朝堂權謀,心思縝密至極。

  比起個人榮辱與少年情誼,他們更看重家族的前程走向。

  他們從來都不只是代表自己一介學子的個人立場。

  房遺直背後,是當朝宰相、一代名臣房玄齡。

  高文敏身後,是長孫無忌一脈、外戚重臣高士廉。

  這兩位朝堂肱骨、頂級世家大佬,態度始終曖昧模糊。

  縱觀朝野風向,他們始終未曾真正站隊、全力支援東宮儲君。

  甚至隱隱觀望、心存保留,並不看好如今的太子李承干。

  家主態度如此,身為家族嫡長子的二人,怎敢肆意妄為?

  身處漩渦中心,他們唯有謹小慎微、步步謹慎、刻意避嫌。

  不敢與東宮太過親近,不敢徹底依附太子,只求安穩避禍。

  這便是世家子弟的身不由己,也是朝堂博弈的必然結果。

  李承干心中瞭然,自然不會為這點小事動怒計較。

  就在幾人低語閒談之際,前方崇文館正殿之內,傳來一陣低喝。

  一名值守殿內的侍衛壓低嗓音,快步提醒滿堂學子。

  神色恭敬肅穆,語氣帶著十足的敬畏。

  「太子殿下駕臨崇文館!諸位學子速速起身,打起精神!」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三三兩兩落座閒談的崇文館諸生。

  數百名飽讀詩書的世家子弟、寒門英才,盡數齊齊起身。

  所有人動作整齊劃一,迅速整理衣衫,收斂閒談神色。

  齊刷刷轉頭望向殿門方向,神色恭謹、肅然以待。

  下一秒,整齊劃一的躬身行禮聲響,轟然響徹整座大殿。

  聲浪厚重規整,層層迴蕩,震得殿內樑柱微微震顫。

  「我等拜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承干帶著李德謇、李震、程處默三位心腹緩步踏入殿中。

  錦袍曳地,身姿挺拔,氣度雍容,自帶儲君威壓。

  他抬手輕抬,姿態溫和平易,沖淡了周身的皇家威嚴。

  清和的聲音緩緩響起,安撫著滿心緊繃的滿堂學子。

  「諸位不必多禮,盡皆起身落座即可。」

  停頓片刻,李承干目光溫和掃過全場,語氣帶著幾分溫煦歉意。

  「近日朝堂風波迭起,東宮屢遭非議、深陷流言漩渦。」

  「連累諸位身處崇文館,日日心驚膽戰、惶恐不安。」

  「是本宮之故,讓大家無端受驚,諸位無需介懷。」

  一番體恤人心的話語落下,溫柔熨帖了所有人緊繃的心神。

  原本籠罩在崇文館上空的沉悶、壓抑、惶惑之氣。

  如同被清風一掃而空,徹底消散無蹤。

  整座大殿的氛圍瞬間鬆弛透亮,連空氣都變得鮮活通透。

  所有學子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眼底的惶恐消散大半。

  李承干身姿端正,面朝皇宮太極殿的方向,微微拱手。

  神色莊重肅穆,語氣鏗鏘沉穩,當眾官宣定論。

  「如今陛下已然徹查前事,釐清所有流言是非。」

  「一切皆是有心人刻意構陷、蓄意挑撥、捏造罪名。」

  「東宮清白無污,所有非議罪責,盡數洗清!」

  殿內數百學子聞言,心中大石徹底落地,紛紛高聲附和。

  整齊的稱頌之聲連綿不絕,滿是由衷的慶幸與恭順。

  「陛下聖明!」

  「蒼天可鑑,東宮清白!」

  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肉眼可見地浮現出鬆弛與釋然。

  身處東宮轄下崇文館,他們與東宮榮辱與共、休戚相關。

  若是東宮傾覆、太子獲罪,他們這群東宮學子必被牽連。

  輕則前程盡毀、仕途斷絕,重則入獄流放、滿盤皆輸。

  他們看不懂朝堂深層的波譎雲詭,看不透儲位之爭的兇險。

  他們所求的從來不多,不過是安穩求學、保全自身前程。

  只要東宮安然無恙,他們便能安然無憂、穩步進取。

  至於此前李承干身陷絕境、步步驚心、數次瀕臨廢儲的危局。

  這些身居溫室、潛心讀書的學子,大半全然不知。

  他們無從想像,此前的風波之中,李承干曾何等兇險。

  稍有半步差錯、一念偏差,不僅自身儲位不保、性命堪憂。

  整個東宮體系、所有東宮屬官、崇文館學子,都會盡數陪葬。

  滿堂學子兀自慶幸安穩,低聲議論,語氣輕快鬆弛。

  「我就說東宮素來仁厚,殿下從未有過半分過失。」

  「陛下英明睿智,洞察萬物,絕不會冤枉忠良儲君!」

  「流言終究是流言,經不起陛下聖目甄別、時間驗證!」

  聽著滿堂輕鬆的議論聲,李承乾眼底掠過一抹淡淡感慨。

  世人皆言唐太宗李世民千古聖君,英明蓋世、治世無雙。

  此言當真不虛,縱觀古今帝王,太宗的確穩居頂尖之列。

  可縱使是千古明君,暮年之時也難免心神倦怠、識人偏倚。

  多疑之心漸重,賞罰偶有失准,難免被小人讒言蒙蔽。

  這般境遇,倒與西漢晚年的漢武帝劉徹頗有幾分相似。

  盛年英明神武、開疆拓土,暮年多疑昏沉、屢生禍端。

  心中思緒一閃而過,李承干迅速收斂心神,重歸當下。

  他目光溫柔堅定,再次看向台下一眾朝氣蓬勃的學子。

  語氣誠懇有力,字字鏗鏘,緩緩安撫、鼓舞全場人心。

  「諸位只管安心向學,潛心修身、靜心求知。」

  「但凡心中裝家國、眼底有百姓、立身存正道者。」

  「陛下必然看得見你們的赤誠,朝廷亦不會辜負諸位苦心。」

  今日的他,不再是從前那個戾氣滿身、孤僻叛逆的太子。

  歷經重生歷練、朝堂博弈、絕境翻盤,早已心性大成。

  這群崇文館學子,是他眼下最核心、最可靠的新生班底。

  是未來朝堂的中堅力量,是他穩固儲位、執掌天下的根基。

  他絕不能讓這群人心渙散、士氣低迷、惶惑度日。

  他要一點點收攏人心、提振士氣,將所有人徹底攥在手中。

  一番鼓舞人心的話語落下,滿堂學子瞬間熱血沸騰。

  所有人挺直腰背、目光熾熱,高聲應聲,氣勢如虹。

  聲浪炸裂滿堂,熱血激昂,震得人耳膜發燙、心神激盪。

  「我等必勤學苦讀,不負陛下栽培厚望!」

  「亦誓死不負太子殿下提攜重託!」

  此起彼伏的誓言響徹大殿,原本低迷計程車氣徹底登頂。

  李承干再度抬手,輕輕虛按,姿態從容淡然。

  喧鬧沸騰的大殿,瞬息之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滿心敬畏、滿心期待。

  所有人都靜靜佇立,等待太子殿下的下一步吩咐。

  李承干唇角揚起一抹溫和溫潤的笑意,平易近人。

  全然沒有儲君的高高在上、皇家的疏離冷漠。

  和往日裡戾氣沉沉、生人勿近的模樣,判若兩人。

  「本宮平日身居東宮,雜務纏身、政務繁雜。」

  「平日裡甚少前來崇文館,與諸位同窗切磋論學。」

  「今日恰逢時機,風波既定、塵埃落定。」

  「本宮便在此留詩一首,筆墨抒懷,以勵諸生。」

  「今日一刻,本宮便放下儲君身份,與諸位共做崇文學子。」

  此話一出,滿堂學子瞬間瞳孔驟亮,滿臉驚喜振奮。

  太子親筆題詩、留存墨寶,這是何等天大的殊榮!

  崇文館學子雖日日身居東宮,近距離接觸皇家儲君。

  可太子政務繁忙、身份尊貴,尋常學子難得一見真容。

  更別說親眼目睹太子親筆揮毫、留存傳世筆墨。

  如同底層雇員難得一見集團最高掌權者親筆題字一般。

  珍貴萬分、千載難逢,足以成為畢生榮耀。

  一眾學子心頭狂喜,紛紛屏息凝神,滿心期待。

  一旁的程處默見狀,立刻精神大振,扯開嗓門高聲呼喊。

  語氣急切又興奮,格外捧場,盡顯心腹姿態。

  「還愣著作甚!速速取來筆墨紙硯,恭請殿下題詩!」

  話音剛落,一道儒雅身影快步從人群中走出。

  高文敏手持整套精緻文房四寶,步履沉穩上前。

  他雙手捧著紙筆,主動跪坐案前,親自為李承干研墨。

  指尖細細研磨墨錠,動作恭敬嫻熟、一絲不苟。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姿態與立場。

  先前他與房遺直一同避嫌疏離,不肯輕易站隊。

  可此刻風波塵埃落定、東宮重歸安穩、太子氣場全開。

  他主動上前伺候筆墨,便是最直白的示好與靠攏。

  姿態放得極低,態度擺得極正,悄然完成了立場轉變。

  殿中不少心思通透的學子,眼底紛紛閃過一抹明悟與艷羨。

  眾人暗自輕嘆,這般近距離侍奉太子、留存同框機緣。

  絕佳的露臉機會、頂級的人脈契機,竟被高文敏搶先一步。

  這般審時度勢、順勢而為的眼光,遠超尋常少年學子。

  李承干垂眸看著硯台內緩緩暈開的濃墨,神色淡然無波。

  他從容抬手,指尖執起修長狼毫筆,筆鋒溫潤凝練。

  俯身垂腕,筆尖輕點潔白宣紙,動作行雲流水、飄逸灑脫。

  落筆一瞬,身姿如風、筆勢如雲,宛若白鶴掠水、靈動無雙。

  沒有半分滯澀,沒有半分猶豫,渾然天成、一氣呵成。

  低沉醇厚的詩句,隨著筆尖流轉,被高文敏下意識輕聲念誦出來。

  「居廟堂則憂其民。」

  一句詩落,字字千鈞、沉凝厚重、直擊人心。

  簡簡單單七個字,道盡家國情懷、君臣本心、蒼生大義。

  一瞬間,整座喧囂剛歇的崇文館大殿,徹底死寂無聲。

  全場寂靜到極致,唯有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輕響。

  一股深沉厚重、心懷蒼生、憂國憂民的浩然正氣。

  如同滔滔潮水般席捲整座大殿,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之中。

  沉沉意蘊直面撲面而來,狠狠撞擊在每一位學子的胸膛之上。

  在場所有人的神色盡數劇變,眼底的輕浮盡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震撼、敬畏、折服與由衷的欽佩。

  誰也未曾想到,年輕的太子殿下,竟有這般博大胸襟。

  小小年紀,身居東宮儲位,所思所念皆是天下蒼生。

  這般格局、這般氣度、這般情懷,遠超無數老臣宿吏。

  眾人身心俱震,怔怔望著案前執筆揮毫的挺拔身影。

  心底所有的疑慮、輕視、觀望,盡數煙消雲散。

  李承乾眼神篤定、心神專注,筆勢連綿不絕、氣韻貫通。

  一行行鐵畫銀鉤的字跡,接連落在宣紙之上。

  筆墨蒼勁、風骨凜然、文脈浩蕩、氣脈連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