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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他們只是不適合這個時代了

  叔孫通和伏生告老還鄉,嬴凌自然也免不了給他們賞賜了些錢財。

  「兩位先生為大秦操勞半生,如今告老還鄉,朕心中甚是不舍。」嬴凌言語真摯,「朕已命人備好了車馬、行裝,兩位先生回鄉之後,好生保養身體。待朕得閒,定去魯地看望二位。」

  這話說得客氣,也給足了體面。

  但伏生和叔孫通心裡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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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是在說場面話。

  他是皇帝,日理萬機,哪有閒工夫去魯地看望兩個告老還鄉的老臣?

  就算有,那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後的事了。

  但這番話,他們聽著受用。

  伏生顫巍巍地拱手,聲音蒼老卻清晰:「陛下隆恩,老臣銘感五內。我等雖然退出朝堂,但亦會鼓勵弟子勤勉讀書,為國效力。」

  「儒家的根,在朝廷,在天下,不在我們這些老朽身上。」

  叔孫通也附和道:「陛下勤儉愛民,四夷臣服,天下太平。陛下的功業,定會名垂青史,萬古流芳。」

  這話既是恭維,也是真心。

  他可是從始皇帝時代過來的,始皇帝在他心中是無比的殘暴。

  而如今這位年輕的皇帝,雖然手段凌厲,但心中裝著百姓,裝著天下,裝著未來。

  這樣的帝王,也值得他鞠躬盡瘁。

  嬴凌望著兩人,心中暗嘆。

  他們確實是上歲數了,但他們並不是沒有欲望。

  他們的欲望,便是名垂青史。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金銀財寶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權力地位也終有盡頭。

  唯有名聲,能穿越時間,留在後世的口中、書中、心中。

  嬴凌笑吟吟地說道:「兩位先生何嘗不是會名垂青史?」

  「朕已命史官,將兩位先生的功績寫入大秦史書。儒學復興,兩位先生功不可沒。」

  「教化天下,兩位先生勞苦功高。後世之人讀史,當知大秦有伏生、叔孫通二位大儒。」

  這話一出,兩人更是感激萬分。

  伏生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顫抖著,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一生坎坷,經歷過焚書坑儒的黑暗歲月,也見證了武帝重興儒學的光明。

  他以為自己的名字會隨著時間被遺忘,卻沒想到,皇帝會親口承諾,讓史官記下他的功績。

  叔孫通的目光閃爍,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的付出,值了。

  哪怕現在就走,也值了。

  叔孫通眼珠子一轉,心中有了計較。

  他上前一步,對著嬴凌深深一揖:「陛下,臣雖然已是知命之年,但身子骨還算硬朗。臣還想再發揮一下餘熱,為帝國盡最後一份力。」

  嬴凌的眉頭微微一動:「先生請講。」

  叔孫通直起身,目光堅定:「臣願隨王家漂洋過海,前去海外之地。教化蠻夷,傳播儒學,為大秦開疆拓土,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話一出,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伏生驚訝地看著叔孫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嬴凌也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叔孫通會主動請求出海。

  海外之地,茫茫大洋,兇險未知。

  一個五十多歲的人,雖然身體硬朗,但畢竟不是年輕人。

  這一去,可能就是永別。

  嬴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鄭重道:「先生有此壯志,朕豈能不成全?此去茫茫大洋,路途遙遠,兇險難料。」

  「先生保重。到了海外,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寫信回來。朝廷永遠是先生的靠山。」

  叔孫通深深一揖,聲音有些哽咽:「謝陛下隆恩。」

  伏生站在一旁,看著叔孫通,眼中滿是複雜。

  他知道,叔孫通為什麼要去海外。

  不是因為功名利祿,不是因為皇帝的逼迫,而是因為他心中還有一團火。

  那團火,是儒家的火,是教化的火,是傳播文明的火。

  他不想就這樣回到魯地,在故紙堆中度過餘生。他想去更遠的地方,做更多的事。

  叔孫通今年五十有餘,儒家以「六藝」為本,身為大儒,禮、樂、射、御、書、數樣樣精通。

  別看他鬍子頭髮都白了,脫下衣服,全是腱子肉,軍中高手沒個幾人還真拿不下他。

  這樣的體魄,去海外,確實吃得消。

  嬴凌其實並不像嬴政那般輕視儒生。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嬴凌多少是抱有敬意的。

  叔孫通和伏生其實都是有真本事的。

  伏生精通《尚書》,叔孫通通曉禮儀,制定的朝儀至今沿用。

  他們的學問,他們的見識,他們的能力,都是百里挑一的。

  只是治國之道,不可能全用一家之理念。

  儒家有儒家的長處,法家有法家的優勢,墨家有墨家的貢獻。

  兼收幷蓄,方能長治久安。

  再者,嬴凌希望儒家和法家不要再內鬥,儒家的領袖就必須得換成馮瑜。

  這無關能力,只關乎時勢。

  馮瑜年輕,有衝勁,有野心。

  最重要的是,他是皇帝的門生,對皇帝忠心耿耿。

  由他執掌儒家,嬴凌才能放心地推行接下來的新政。

  那些叔孫通和伏生可能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接受的新政。

  不是他們不夠好,而是時代變了。

  叔孫通和伏生其實也能感受到這一點。

  他們知道,皇帝對他們是真的尊重,也確實重用了儒家。

  皇帝讓他們在尚學宮授課,讓他們參與朝政,讓他們修訂禮儀,讓他們掌管報社。

  儒家在武帝朝的地位,比始皇帝朝不知道高了多少。他們應該知足,應該感恩。

  所以,他們沒有怨言。

  他們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自己生得太早,趕不上那個更好的時代。

  一番寒暄之後,嬴凌便要離開。

  嬴凌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後鄭重地看著伏生和叔孫通:「兩位先生離開咸陽之日,朕定當親自相送。」

  這話更是說得誠懇。

  親自相送,這是皇帝能給臣子的最高禮遇。

  伏生和叔孫通對視一眼,同時躬身行禮:「臣等,謝陛下隆恩。」

  嬴凌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內廳。

  蓋聶跟在他身後,一前一後。

  伏生看著嬴凌遠去的背影,忽然老淚縱橫。

  「叔孫兄,」他的聲音沙啞,「你說,我們這一走,還能回來嗎?」

  叔孫通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回不來了。但我們的弟子會回來,我們的學說會回來,我們的名字會留在史書上。這就夠了。」

  伏生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他拄著拐杖,轉身向廳外走去。

  叔孫通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