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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華夏為尊

  王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吳公繼續道,聲音放低了幾分:「老夫也不希望落什麼把柄給那些腐儒。公子若是真想謝老夫,就請回吧。把禮物帶走,把名聲留下。這才是對老夫最好的謝禮。」

  王離心中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吳公不是在拒絕他,而是在保護他,也是在保護自己。

  王離今日來的目的,吳公從一開始就知道。

  什麼遊說法家,什麼送禮物,都是表面文章。

  真正的目的,是為了逼儒家主動上門。

  他拜訪蒙毅,聲勢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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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拜訪吳公,同樣聲勢浩大。

  法家兩家重要人物他都拜訪了,唯獨儒家,連門都沒進。

  這個訊息傳出去,儒家會怎麼想?他們會坐得住嗎?

  吳公之所以不收禮物,是因為禮物一旦收下,就會給儒家留下把柄。

  儒家會說,你看,吳公收了王家的重禮,所以法家才會去海外。

  這是受賄!

  這是結黨!

  這是營私!

  到時候,吳公百口莫辯。

  不收禮物,乾乾淨淨,儒家想抓把柄都抓不到。

  王離站在書房中,看著吳公那張清癯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吳公嚴於律己,公私分明,不給人留任何把柄。

  他在吳公面前,只感到強烈的壓迫感,彷佛他進門的那一刻,吳公便已經知道他想要幹什麼,甚至連後路都已經給他想好了。

  如果他再堅持送禮,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不懂事,不識趣,不知道進退。

  王離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吳公,鄭重地躬身行禮:

  「王離受教了。如此,便告辭了。」

  吳公點了點頭,沒有起身相送,只是淡淡道:「公子慢走。」

  王離轉身,走出書房。

  他的步伐比來時穩了許多。

  走出府門,他吩咐家丁將禮物原封不動地搬回馬車上。

  家丁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照辦了。

  王離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吳府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內,那個清瘦的老人,依然坐在書房裡,捧著那捲竹簡,靜靜地讀著。

  王離策馬而去,馬蹄聲在巷子裡清脆地迴響。

  他的身後,那隊載滿禮物的馬車緩緩跟上。

  回府的路上,王離一言不發。

  他的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想到了吳公的拒絕,想到了蒙毅的收下,想到了儒家的反應,想到了皇帝的態度。

  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讓他理不清頭緒。

  他想到了皇帝。

  皇帝比他還要年輕幾歲,卻能壓得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透不過氣來。

  吳公在皇帝面前,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蒙毅在皇帝面前,也是謹慎小心,從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他,在吳公面前,卻感到了深深的壓力,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差距。他什麼天之驕子?

  跟皇帝比起來,差得實在太遠了。

  這可不僅僅是身份,還有的是皇帝的手段。

  王離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陛下是天縱之才,你不要拿自己跟他比。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做好王家的子孫,就夠了。」

  可是,做好自己,談何容易?

  馬車在武成侯府門前停下。

  王離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冠,邁步走進府門。

  楚懸還在這裡。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幾卷書,手中端著一杯茶,正悠閒地看著。

  見到王離進來,他放下茶杯,笑道:「二弟,今日可還順利?」

  王離走到他對面坐下,接過僕人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然後咂了咂嘴,表情有些複雜:「也算順利吧。吳公那邊,沒有收我的禮物。」

  他頓了頓,將今日在吳府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吳公拒絕禮物,到吳公點破他的用意,到吳公那句「老夫也不希望落什麼把柄給那些腐儒」。

  他說得很詳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楚懸聽完,沉吟了片刻,然後笑了。

  「兄長,去之前,我就在想,要不要不送禮物。畢竟吳公是法家的人,法家講究嚴刑峻法,可能會拒絕。可我還是送了,我怕不送禮物,顯得對吳公不恭敬。」

  楚懸點了點頭:「正是。蒙廷尉那邊,禮物收得好好的。到了吳公這裡,若是不送,豈不顯得厚此薄彼?」

  楚懸話鋒一轉:「不過……你去吳公府上,本來就是做樣子給儒家看的。無論他收還是不收,對你而言,意義都是一樣的。」

  「他收了,說明法家與王家關係親近,儒家會更加著急。他不收,反而更好,這能表明他嚴守律法的清廉態度,儒家也別想拿這個做文章。」

  王離皺眉:「可蒙廷尉收了我的禮。若我不去拜訪儒家,儒家若是趁機彈劾蒙廷尉收受賄賂……」

  楚懸搖頭道:「二弟,你多慮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緩緩道:「蒙廷尉以前可是儒家門生,在尚學宮讀書時,拜的是儒家的先生。」

  「他雖然在法家任職,但對儒家一直留有情面。儒家與法家相鬥,中間還虧得蒙廷尉從中斡旋,儒家才不至於敗得太難看。儒家的人只要不是瘋了,就不可能彈劾蒙廷尉。」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王離:「那可是蒙家啊!蒙家世代忠良,蒙武將軍曾與武成侯並肩作戰,蒙恬將軍更是朝中柱石。而且你們兩家乃是世交,人情往來,算不得賄賂。」

  「再說,是陛下讓你去遊說諸子百家,儒家的人怎麼可能同時找王家和蒙家的茬?他們不想在朝堂上混了?」

  王離聞言,這才鬆了口氣。

  他不得不承認,楚懸的分析比他透徹得多。

  「可是,」他又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儒家真的不來呢?如果他們沉得住氣呢?」

  楚懸說道:「二弟,儒家現在最需要什麼?是機會,是舞台,是能夠讓他們施展才華、傳播學說的機會。海外那片新天地,就是他們最好的舞台。他們不會放棄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儒家與法家相爭,如今明顯處於下風。他們急需找一個突破口,來證明自己的價值。海外封地,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如果他們不來,那就等於把那片天地拱手讓給法家。你覺得,他們會甘心嗎?」

  王離搖了搖頭。

  他不會,儒家更不會。

  「所以,」楚懸總結道,「你只管等。他們一定會來。而且,他們會帶著誠意來,帶著方案來,帶著他們最得意的門生來。」

  王離點了點頭,心中終於踏實了一些。

  咸陽城的另一端,儒家的兩位領袖。

  叔孫通和伏生,此刻正坐在叔孫通的書房裡,商議著同一件事。

  叔孫通的書房比吳公的大得多,也豪華得多。紅木書架,紫檀書案,牆上掛著名家字畫,案上擺著名貴瓷器。

  香爐中燃著上好的沉香,青煙裊裊,香氣馥郁。

  叔孫通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尚學宮送來的名冊。

  上面列著尚學宮儒家學子的名單,以及他們的籍貫、家世、學業成績。

  伏生坐在客位,手中捧著一杯茶,卻沒有喝。

  他的眉頭緊鎖,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兩人沉默了很久。

  終於,伏生開口了:「叔孫兄,王家封地一事,我們該是何種態度?」

  叔孫通放下名冊,摸著那縷雪白的長須,沉吟了片刻。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從容,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去,自然是要去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那片海外之地,雖然是陛下賜給王家的封地,但依舊是大秦疆域。儒家若是不去,那片土地上的教化之權,就會被法家獨占。這是我們絕對不能接受的。」

  伏生點了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可是,王離至今沒有來拜訪我們儒家。他只拜訪了墨家、醫家、法家。我們儒家,他連門都沒進。這……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叔孫通笑了,那笑容充滿了自信。

  「伏生兄,你多慮了。王離不來拜訪,不是他不重視儒家,而是他不敢。」

  「不敢?」伏生不解。

  叔孫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你想啊,王家雖然是皇親,但畢竟是臣子。他王離不過是一個屯長,沒有官職,沒有爵位。他要遊說諸子百家,自然要先從最容易的下手。墨家是他老師,醫家好說話,法家是蒙毅和吳公——蒙毅與他是世交,吳公雖然倔,但畢竟是法家,不會刻意刁難。可儒家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儒家有你我二人,有馮瑜博士,有尚學宮數百學子。」

  「王家與我們並不熟,王離他敢輕易來嗎?他怕被拒絕,怕丟臉,怕得罪人。所以他先遊說最簡單的幾家,他再來請。這叫『禮賢下士』。」

  伏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叔孫通繼續道,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所以,我們不能主動去。我們要等。等王離親自登門,三請三辭,方成禮。」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提出我們的條件。儒家在封地的地位不能低於法家,王家要對儒家恭恭敬敬,儒家學子要有獨立的教化之權,不受王家節制。」

  伏生的眼睛亮了起來:「叔孫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叔孫通捋著鬍鬚,笑容更深了,「我們要讓王家知道,我們儒家不是那麼好請的。我們要讓他們求著我們,而不是我們去求他們。這樣,到了海外,我們才能占據主動。」

  伏生點了點頭,臉上的愁雲散去。

  「善!叔孫兄高見!」

  兩人相視一笑,舉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

  窗外,月色如水。

  叔孫通和伏生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拿捏了王家,以為自己算無遺策,以為王離很快就會來登門求見。

  他們不知道的是,王離根本沒打算拜訪他們。

  一個字都沒有。

  咸陽宮深處,嬴凌站在輿圖前,手中拿著一份密報。

  密報上寫著兩行字:

  「王離巳時三刻入吳府,申時二刻出。禮物原樣帶回。吳公未收。」

  嬴凌看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吳公不愧是法家宿儒。這一手,乾淨利落。」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

  地圖上,大秦只占了小小的一角,而大秦之外,是大片的空白。

  那些空白,等待著有人去填補。

  而王離,正在做這件事。

  嬴凌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大秦出發,越過茫茫大洋,落在那片標註著「未知」的土地上。

  「王離啊王離,你可知道,朕讓你去遊說諸子百家,不只是為了那片封地。」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朕是在為你鋪路。為你王家,鋪一條萬世之路。」

  「也是為這華夏民族鋪一條路!」

  「天下!華夏為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