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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取之不盡的財富

  尚學宮的偏殿內,燭火通明。

  這是一間並不算寬敞的廂房,平日裡是供公子女公子們休憩所用,陳設簡單。

  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山水丹青,牆角立著一架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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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這簡樸的房間內,卻坐著當今天下最尊貴的幾個人。

  八仙桌上擺滿了菜餚。

  菜式與尋常宮宴截然不同。

  不是那些擺盤精美卻寡淡無味的禮儀菜,而是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紅燒肉色澤紅亮,肥而不膩。

  清蒸鱸魚鮮嫩滑口,淋著透明的湯汁。

  蔥爆羊肉香氣撲鼻,肉質酥爛;還有幾道時令蔬菜,青翠欲滴,清爽可口。

  為了這頓飯,嬴凌特意從咸陽宮調來了御廚。

  不是那些只會做祭祀大菜的資深御廚,而是他親自培養的幾個年輕廚師。

  這些人跟著按照嬴凌給的菜譜學習,掌握了後世的一些烹飪技巧,做出來的飯菜,比這個時代任何菜餚都要美味。

  嬴政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肉在口中化開,濃郁的醬香與肉香交織,讓他忍不住微微點頭:「這御廚的手藝,倒是越發精進了。」

  嬴凌笑道:「父皇喜歡便好。朕讓他們多做些,父皇日後想吃,隨時傳喚便是。」

  王翦也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沒有尋常魚肉的土腥味,只有一股清甜。他不由得讚嘆:

  「老臣征戰半生,吃過的飯食不計其數,這般美味的,卻是頭一回嘗到。」

  阿青在一旁默默吃飯。

  她不善言辭,也不懂得如何在這種場合表現自己,只是安靜地吃著。

  但她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嬴凌身上,那目光里有著外人難以察覺的溫柔。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嬴凌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嬴政和王翦身上:「父皇,外王父,其實有一件事,朕一直想與你們商議。」

  嬴政放下筷子,看著他:「講。」

  王翦也抬起頭,目光中帶著專注。

  嬴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天底下的財富,其實是取之不盡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大秦如今雖然富庶,但也只是占了這天下一隅。在遙遠的東南方向,越過茫茫大洋,還有一片廣袤的土地。」

  他伸手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簡單畫了幾筆:「那片土地,比大秦還要遼闊。上面沒有像樣的國家,只有一些以採集和捕獵為生的土著。他們不會種地,不會冶鐵,不會織布,甚至不會建造像樣的房屋。他們的人數也不多,散落在廣袤的土地上,過著最原始的生活。」

  嬴政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見過那張世界地圖,知道嬴凌說的是哪片區域。

  那是在大秦東南方向,隔著茫茫大海的一塊巨大陸地。

  此刻聽來,嬴凌似乎對那裡了如指掌。

  「那裡最珍貴的,不是土地,而是地下的礦藏。」嬴凌的目光變得深邃,「那片土地下面,到處都是鐵礦和金礦。」

  「鐵礦?」王翦的眼睛瞬間亮了。

  「是的!鐵礦!」嬴凌點頭,「不是我們這裡那種需要苦苦尋找、一挖一斗的小礦,而是整座山都是鐵礦石的大礦。那種礦石,含鐵量極高,隨便開採一塊,就能煉出上好的鐵來。」

  嬴凌的聲音彷佛充滿了魔力:「那些鐵礦,對我們而言,可以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要能將那些礦石運回來,大秦的鐵器成本能降低七成以上。到那時,每一個農夫都能用上鐵犁,每一個工匠都能用上鐵製工具,每一個士兵都能配上更好的兵器。」

  「至於金礦……」他笑了,「那裡的金礦同樣豐富。有些地方的河床里,隨手一撈,就能撈到金砂。」

  嬴政的眼睛也開始泛光了。

  他是帝王,太清楚鐵礦和金礦意味著什麼

  。鐵是國家的筋骨,沒有鐵,就沒有兵器,沒有農具,沒有工匠。

  金是國家的血液,沒有金,就無法支撐龐大的財政開支,無法維持軍隊的運轉。

  如果真有一片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鐵礦和金礦……

  那大秦的未來,簡直不可限量。

  「那土著呢?」他忍不住問道,「那些土著,會不會構成威脅?」

  嬴凌搖頭,笑容中帶著幾分不屑:「那些土著,還處於石器時代。他們的武器是削尖的木棒,是打磨過的石斧。在大秦將士的鐵甲鋼刀面前,他們毫無還手之力。只要派出幾千將士,就能橫掃整個大陸。」

  王翦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征戰一生,太清楚這種碾壓式的戰爭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戰爭,是單方面的收割。

  「只是有一個問題。」嬴凌話鋒一轉。

  「什麼問題?」嬴政追問。

  嬴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緩緩道:「那片土地,隔著茫茫大洋。要把礦石運回來,需要大船。足夠大的船,足夠結實的船。」

  他放下酒杯,目光炯炯:「朕已經命少府監和工部在研究新式船舶。只要造出能跨海遠航的大船,就能一船一船地將那些礦石運回大秦。同時,也可以一船一船地將工匠運過去,在那邊將鐵礦煉成成品,再運回來,更加省事。」

  王翦眼中精光閃爍。

  他忽然開口:「如果真如陛下所言,那我們大可派遣工匠過去,在那彼岸疆域將鐵礦煉成成品之後再運回大秦。如此一來,不僅省去了運輸礦石的損耗,還能直接在那邊建立生產基地,一舉多得。」

  嬴凌微微點頭:「外王父所言極是。」

  「這便是朕的打算,在大洋彼岸建立據點,就地採礦,就地冶煉,再就地打造成器物,然後運回大秦。如此一來,運輸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這便涉及到一個問題——遷徙。」

  「誰願意拋家舍業,去一個不知真假的遠方?」嬴凌的目光落在王翦身上,意味深長,「那邊是什麼情況,沒有人知道。那邊的氣候如何,水土如何,有沒有猛獸瘴氣,有沒有未知的疾病……一切都是未知。去了,可能榮華富貴;也可能,客死他鄉。」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所以,朕需要有人,願意去冒這個險。」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嬴政的目光也落在了王翦身上。

  他聽懂了兒子的弦外之音。

  這是在給王家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擁有自己封地的機會。

  王翦沉默著。

  他征戰一生,立功無數,被封武成侯。侯爵雖尊,終究是臣子。

  他的子孫,世世代代都是臣子,永遠沒有自己的土地,永遠沒有自己的王國。

  但嬴凌的話,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大洋彼岸。

  鐵礦!

  金礦!

  一群土著!

  王家的封地……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王家將成為大秦之外的一方諸侯,擁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臣民,自己的王國。

  賭輸了,王家的精英可能全部葬身異域,萬劫不復。

  王翦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他想到了自己的兒子王賁,想到了孫子王離,想到了王家的列祖列宗,想到了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部將……

  但只是片刻。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視嬴凌:「老臣願遣族人前往。」

  聲音蒼老卻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嬴凌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他外王父還是信任他的。

  「外王父可想清楚了?」他問道,「那邊的情況,朕也只是根據探報推測。具體如何,誰也不知道。去了,可能就是九死一生。」

  王翦笑了。

  那笑容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格外豪邁:「陛下,老臣十五歲從軍,追隨始皇帝征戰四十餘年。大大小小的仗,打過不下百場。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哪一次不是刀口舔血?」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老臣這輩子,殺過的人,比見過的還多。老臣不怕死。老臣只怕,死了之後,王家的後人,還是世世代代做臣子。」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真誠。

  嬴政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想起了當年,王翦帶著大軍滅楚時的情景。

  那時的王翦,也是這樣,明知前方是龍潭虎穴,依然義無反顧。

  嬴凌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外王父高義,朕……銘記於心。」

  王翦舉杯:「陛下不可!老臣是臣,陛下是君,哪有君敬臣的道理?還該是臣感謝陛下給王家這個機會。」

  嬴凌鄭重地說道:「我們一家人便不說兩家話。」

  「外王父放心,朕不會讓王家孤軍奮戰。朕會先派出探路的船隊,摸清那邊的航線和情況。朕會配備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武器,最好的醫者。朕還會讓墨家打造最堅固的船隻,配備最先進的航海儀器。」

  「等一切準備就緒,王家再派人過去。到了那邊,若是情況不妙,隨時可以撤回;若是情況尚可,便逐步建立據點,慢慢發展。朕不求速成,只求穩妥。」

  王翦聞言,眼中閃過感動。他深深躬身:

  「老臣代王家上下,謝陛下隆恩。」

  阿青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但她看著嬴凌的目光,更加溫柔了。

  嬴政端起酒杯,打破這略顯沉重的氣氛:「好了,此事日後再議。今日既然是家宴,就不要說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了。來,喝酒。」

  三人重新落座,舉杯共飲。

  燭火搖曳,映照著四人的面孔。窗外,夜色已深,尚學宮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如同點點星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話題漸漸輕鬆起來,從大洋彼岸的鐵礦,轉到了嬴凌即將舉行的大婚,轉到了尚學宮裡那群練劍的公子女公子,轉到了咸陽城裡那些有趣的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