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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想死別拉我

  章台宮。

  早朝方散,文武百官魚貫而出,又在宮道上分流,各自歸衙。

  楚懸站在章台宮東側門廊下,望著那些遠去的背影。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藍色常服,外罩墨色披風,腰間只佩一塊青玉,打扮得簡單利落,卻自有一種沉穩氣度。

  這也是經過嬴政點撥後的變化。

  不再刻意低調,也不刻意張揚,只是坦然做自己。

  寒風從宮道盡頭吹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撲向殿階。

  楚懸的披風下擺被風掀起,他伸手按住,目光卻投向宮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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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等一個人,一個快一年沒見的故人。

  約莫一刻鐘後,一道青色身影出現在宮道盡頭。

  那人走得不快,步履沉穩。

  走近了,能看清他的面容,二十來歲上下,面容清瘦,眉眼間帶著書卷氣,但眼神銳利。

  陳柏溪。

  大秦錢莊首任掌柜,掌管帝國金融命脈的人。

  也是楚懸在三川郡求學時,同住一個院子、同吃一鍋飯、同窗共讀三年的師兄。

  楚懸的嘴角微微揚起。

  他想起昨日嬴政的話。

  「畏畏縮縮的,哪裡像個男人?」

  是啊,既然皇帝將他們師兄弟同時召見,用意再明顯不過。

  何必再故作疏遠?

  陳柏溪走到門廊下,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與楚懸相遇,那一瞬間,楚懸看到了對方眼中閃過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懷念,有警惕,也有某種刻意維持的距離感。

  一年了。

  整整一年,兩人別說見面,連書信都沒有一封。

  不是不想聯絡,是不敢。

  楚懸成為大秦首富,掌握漕運、報紙、書店,財富與影響力與日俱增。

  陳柏溪則被皇帝選中,秘密籌建大秦錢莊,學習後世金融知識,準備執掌帝國金融。

  兩個人都太敏感,敏感到了必須互相迴避的地步。

  在權力的遊戲裡,太過親密的關係,往往會成為別人攻擊的靶子。

  陳柏溪先開口。

  他拱手,躬身,行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同僚禮:

  「楚師弟,別來無恙。」

  聲音平靜,語氣得體,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斟酌過的。

  那姿態,那神情,完全是在面對一個需要保持距離的重要人物,而不是久別重逢的師兄弟。

  楚懸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某種釋然。他沒有回禮,而是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陳柏溪的手臂:

  「陳師兄,你我二人之間,何必如此多的繁文縟節?豈不生疏了。」

  這個動作讓陳柏溪渾身一僵。

  他幾乎本能地想要後退,但楚懸的手很穩,握著他的小臂。

  「你……」陳柏溪壓低聲音,眼中閃過慌亂,「你想死啊?這是章台宮……禁宮重地,多少人看著呢!」

  他試圖掙開楚懸的手,但楚懸沒有鬆開。

  不僅沒松,反而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動作自然得像多年老友重逢:

  「師兄多慮了。你還不知道吾皇是什麼脾氣?他最討厭的便是繁文縟節。」

  「當年在三川郡,咱們一起吃飯,他哪次不是端著碗蹲在台階上吃?哪次講究過什麼君臣之禮?」

  這話說得隨意,但陳柏溪的臉色更白了。

  他四下張望——

  所幸早朝剛散,官員們大多已經離去,殿前只有幾個值守的禁軍武士,遠遠站著,目不斜視。

  但誰知道暗中有多少眼睛在看著?

  「那也不能如此拉拉扯扯!」陳柏溪咬著牙,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記住你我二人的身份!你是大秦首富,我是錢莊掌柜,混得太熟,別人怎麼看?結黨營私四個字,你擔得起嗎?」

  他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大秦律法雖未明文禁止官員與商人交往,但「結黨營私」是朝堂大忌。

  楚懸掌握著帝國的物流與資訊渠道,陳柏溪掌握著金融命脈,這兩個人若走得太近,任誰都會產生聯想。

  他們要幹什麼?

  壟斷經濟?

  操控朝政?

  楚懸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幾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但眼神依然親近:

  「師兄,你我在三川郡時,同住一個院子,你教我算學,我教你做飯。這些事,吾皇都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

  「如今非要作出一副不熟的樣子,又是何必?自欺欺人罷了。」

  陳柏溪愣住了。

  他看著楚懸,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師弟。

  雖然一年未見,但他卻打探過楚懸的訊息。

  楚懸謹慎、低調、懂得進退,從來不會在公開場合說犯忌諱的話。

  也不跟以前的師兄弟走得太近。

  他一直都覺得楚懸雖然謹小慎微,但做法卻是沒錯的。

  可眼前的楚懸似乎有些放肆。

  「你……你變了。」陳柏溪喃喃道。

  「是變了。」楚懸坦然承認,「因為想明白了。畏首畏尾,活得不像自己,反而讓人猜疑。坦坦蕩蕩,該怎樣就怎樣,反而少了許多麻煩。」

  他望向章台宮高大的殿門:

  「今日吾皇召見你我二人,目的還不明顯嗎?無非就是讓你我師兄弟互相幫襯,一個管物流商貿,一個管金融錢莊,共同為大秦的經濟命脈保駕護航。」

  這話說得太直白,直白到讓陳柏溪頭皮發麻。

  他幾乎是本能地再次四下張望,確定周圍沒人能聽到,才壓低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

  「楚懸!你瘋了?在章台宮外面揣摩聖意,還這麼大聲說出來?你個小混蛋,想死別拉上我啊!」

  他的臉已經鐵青。

  這不是裝的,是真的慌了。

  作為金融官員,他最清楚「揣測上意」是多麼危險的遊戲。

  更何況是在宮門外,在可能有無數雙耳朵聽著的地方。

  楚懸卻依然淡定。

  他甚至還伸手替陳柏溪整了整衣領,那動作自然:

  「師兄,放鬆點。你太緊張了。吾皇若真忌諱這些,就不會同時召見我們。他既然召見,就是希望我們以師兄弟的身份合作,而不是以官員和商人的身份互相提防。」

  正說著,殿內傳來宦者令的聲音:

  「宣——楚懸、陳柏溪覲見!」

  聲音悠長,在空曠的殿前迴蕩。

  兩人對視一眼。

  陳柏溪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恢復了金融官員的沉穩表情。

  楚懸也收斂了笑容,但眼神依然從容。

  他們並肩走向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