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稍候，小子這就去準備。」楚懸躬身行禮，然後轉向蕭何和烏氏倮，「蕭大人，烏氏掌柜，二位……」
話未說完，蕭何已經識趣地拱手：「楚掌柜不必客氣，本官還要回宮復命，就不叨擾了。」
烏氏倮也連忙道：「草民也該告辭了，石炭運輸之事，草民會儘快擬出詳細方案，呈交楚掌柜和蕭大人過目。」
兩人都知道，接下來的時間屬於帝師和楚懸，他們這些外人不宜久留。
楚懸也不強留，親自將二人送到府門。
臨別時，蕭何意味深長地看了楚懸一眼，低聲道：「楚掌柜，帝師所言，字字珠璣。好生領會。」
楚肅然：「多謝蕭大人提點。」
送走二人，楚懸快步返回後院。
經過前廳時，他吩咐阿仲：「今日閉門謝客，任何人來都不見。去集市買些新鮮食材——要上好的豚肉、黃河鯉魚、山野菌菇、時令菜蔬。再讓人去酒窖取兩壇十年陳釀。」
阿仲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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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懸則直接進了廚房。
這是楚府最特別的一處。
寬敞明亮，灶台有專門的通風煙道，有分層儲物架，還有一排特製的鐵鍋。
牆上掛著各種廚具，從切肉的厚背刀到雕花的小刻刀，一應俱全。
楚懸挽起袖子，淨手，開始準備。
他先處理鯉魚。
刀鋒划過魚腹，取出內臟，清洗乾淨，然後在魚身兩側劃上花刀。
取姜蒜切片，塞入魚腹，淋上酒、鹽，醃製片刻。
這是要做清蒸鯉魚，嬴政最喜歡的一道菜。
接著處理豚肉。
選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方塊，焯水去腥。
另起鍋燒油，放入冰糖炒糖色，待糖融化變成琥珀色時，下入肉塊翻炒，讓每塊肉都裹上糖色。
然後加醬油、酒、香料，加水沒過肉塊，小火慢燉。
這是紅燒肉，嬴凌教他的做法，說這是「家常菜中的王者」。
菌菇洗淨切片，與嫩豆腐同煮，做成菌菇豆腐湯。
時蔬清炒，保持原味。還有一道涼拌菜——黃瓜拍碎，加蒜泥、醋、少許糖，清爽開胃。
楚懸在廚房裡忙碌著，動作嫻熟，有條不紊。
炊煙從煙囪升起，在楚府上空裊裊升騰，帶著食物的香氣，飄散在午後的空氣中。
前院裡，嬴政並沒有在廳中乾等。
他在庭院裡散步，看看花草，看看魚池，偶爾駐足，望向遠方的宮牆。
姜先生跟在他身後三步之遙，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姜先生……」嬴政忽然開口，「你這弟子選得好啊！」
姜先生也只是說道：「是陛下選得好。」
嬴政哈哈笑道：「都選得好！」
他頓了頓，繼續道：「只是……人是會變的……」
姜先生沉默不語。
對於始皇帝的帝王心術，不是他該評論的。
嬴政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但這孩子確實不錯。懂進退，知榮辱，更重要的是，有仁心。你看他處理炭火之事，想到的是百姓冷暖，而不是自己能賺多少錢。這樣的人，配得上陰嫚。」
正說著，楚懸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先生，飯菜準備好了。」
嬴政轉身，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好，讓吾嘗嘗，你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兩人來到飯廳。
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清蒸鯉魚色澤潔白，淋著透明的湯汁。
紅燒肉油亮紅潤，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菌菇豆腐湯熱氣騰騰。
清炒時蔬青翠欲滴；涼拌黃瓜清爽開胃。
簡簡單單，卻都是用心之作。
嬴政在主位坐下，楚懸陪坐一側。
姜先生則站在門外。
「先生請。」楚懸為嬴政斟酒。
嬴政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即喝。他看著楚懸，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楚懸，你可知朕……吾為何喜歡來你這裡吃飯？」
楚懸一愣，隨即笑道：「因為小子做的菜合先生口味？」
「這是一方面。」嬴政抿了一口酒，「更重要的是，在你這裡，吾可以暫時忘記自己是帝師，忘記那些朝堂紛爭，天下大事。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吃一頓家常便飯。」
「皇帝不能有這樣的時刻。他必須在所有人面前保持威嚴，保持神秘，保持至高無上。但吾可以。」
楚懸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忽然明白了，眼前這位老人，揹負著怎樣沉重的過去，又如何在卸下重擔後，尋找著普通人的快樂。
「先生……」他不知該說什麼。
「吃飯吧。」嬴政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良久，他點點頭：「不錯，火候正好，肥而不膩。」
楚懸笑了。
這頓飯吃得很慢。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從菜餚做法，到各地風物，到商業趣聞。
嬴政偶爾會問一些的問題，楚懸都認真回答。
飯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酒香醇厚。這一刻，沒有君臣，只有一老一少，共享一頓簡單的午餐。
當最後一道菜吃完，嬴政放下筷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楚懸啊，好好干。你的未來，不止於此。」
他站起身，拍了拍楚懸的肩膀，然後轉身離去。
姜先生默默跟上。
楚懸送到府門，望著嬴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回到庭院，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久久不語。
阿仲走過來，低聲問：「掌柜，那些還在門外等候的人……」
楚懸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將名謁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