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懸之前選擇不入官場,不與朝臣過多結交,不參與任何政治派系的爭鬥,始終保持著一個純粹商人的身份。
這既是明哲保身的態度,也是向皇帝表明心跡的方式。
我無心權力,只願為陛下打理好商業。
但如今,嬴政和嬴凌要他與女公子嬴陰嫚成婚,這層意思再明顯不過——無論你如何表明忠心,大秦的經濟命脈,必須掌握在皇族手中。
婚姻是最古老也最牢固的政治聯盟。
從此以後,他楚懸就不再只是皇商,還是駙馬,是皇親,他的商業帝國將與皇室血脈深度融合,再也無法分割。
楚懸是個聰明人,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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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走到庭院中央,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府門方向。
那裡依舊人頭攢動,各色人物在門外等候,有的踮腳張望,有的低聲交談。
「吾看你府前門庭若市,」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玩味,「想必從嶺南回來之後,想要結交你的人不在少數吧。」
楚懸順著嬴政的目光望去,心中暗嘆。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恭敬回答:
「不瞞先生,自從回到咸陽,每日遞上名謁求見者,確實絡繹不絕。但小子見的,大多是與漕運、貨殖相關的商賈,談的也都是生意上的事。至於朝中官員……」
「小子都是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的,也只是禮節性會面,絕無深交,更不敢有絲毫利益往來。」
這話說得很實在,也很小心。
楚懸知道,自己掌握的財富和資源太過龐大,任何與朝臣的親密接觸,都可能被解讀為結黨營私。
所以他一向恪守本分,寧可被人說清高孤傲,也不願沾染半點政治糾葛。
嬴政卻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他轉過身,看著楚懸,眼神中既有欣賞,也有某種長輩對晚輩的責備:
「此事你不必解釋。」
「你的生意,都是皇帝給你的。從三川郡的鹽鐵專賣,到全國的漕運特許,再到報紙、書店的獨家經營權……哪一樣不是陛下的恩典?」
這話點破了最核心的事實。
楚懸之所以能成為大秦首富,固然有他自身的才能,但更重要的是皇帝給予的平台和資源。
沒有皇權支援,他再有商業頭腦,也不過是個普通商人。
「皇帝都不擔心你結黨營私,你在怕什麼?」嬴政的語氣忽然嚴厲起來,「難道你覺得,陛下會猜忌一個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人?還是說,你對自己沒有信心,怕一旦接觸權力,就會迷失本心?」
這話問得誅心。
楚懸臉色微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嬴政見狀,語氣又緩和下來:「楚懸啊楚懸,之前不是都教過你了?你那明哲保身、扮演孤臣的樣子,實在不夠坦率。你只不過是一介商人,又不入朝為官,無需事事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他走到楚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卻讓楚懸渾身一震:
「做人要坦蕩。你想與誰結交,便與誰結交,想談什麼生意,便談什麼生意。只要問心無愧,只要不違背律法,不損害帝國利益,有何不可?」
頓了頓,嬴政的聲音更加深沉:
「畏畏縮縮的,哪裡像個男人?哪裡像個要娶皇女的人?」
這話如醍醐灌頂,讓楚懸愣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嬴政和嬴凌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做生意,卻對政治敬而遠之的商人。
他們要的,是一個能真正融入權力核心,能在商業與政治之間遊刃有餘,能成為皇室在民間代表的人物。
一個……真正的皇親。
蕭何和烏氏倮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這番對話,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蕭何作為治栗內史,自然明白這番話的分量。帝師對楚懸說話的語氣,那種嚴厲中帶著期許,責備中藏著關切的語調,分明就是在教導自家晚輩。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帝師話中透出的政治智慧。
不是要楚懸遠離權力,而是要他正確面對權力,運用權力。
烏氏倮則更加激動。
他聽到的不僅是教誨,更是一種政治訊號。
帝師鼓勵楚懸擴大交際,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楚懸未來的地位將更加穩固,意味著與楚懸合作的商人,也將間接獲得某種政治庇護。
這對所有與楚懸有商業往來的人來說,都是天大的好訊息!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震撼。
嬴政說教完畢,臉上的嚴肅神情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鬆的笑意。
他揹著手,在庭院中踱了兩步,目光掃過院角那幾叢已經開始枯黃的菊花,然後轉向楚懸:
「楚懸,吾許久未見你,甚是想念你做的菜呢。」
這話轉得太過突然,讓在場三人都愣了一下。
楚懸最先反應過來,臉上也露出笑容。
「先生的胃,還是惦記著小子那點手藝。」
楚懸的經商本領和廚藝,都是跟嬴凌學的。當年在三川郡時,嬴凌常常親自下廚,教楚懸做各種改良過的菜餚。
既有傳統秦菜的風味,又融入了許多後世烹飪技巧。
楚懸天資聰穎,學得很快,後來青出於藍,連嬴凌都讚嘆不已。
嬴政此番前來,除了考察未來女婿,敲打敲打這個年輕人,分明就是來蹭飯的。
這位曾經的始皇帝,在退位之後似乎放下了許多包袱,變得隨性了許多。
朝堂大事有兒子操持,他現在更關心的,反而是這些世俗的樂趣。
美食、美酒、與聰明人聊天。
楚懸還能說什麼?
他未來老丈人,始皇帝開口要吃飯,難道還能拒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