攣鞮·戎頓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稟報：
「皇帝陛下，月氏此番進獻河西美玉十車、西域寶馬百匹、黃金五百斤、孔雀石二十箱、香料三十擔……」
他一口氣報出長長的禮單，每一樣都是月氏能拿出的最好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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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戎·獵何緊接著說道：「東胡進獻遼東人參五十盒、貂皮千張、鹿茸百對、戰馬三百匹、青銅器五十件……」
禮單報完，殿內陷入短暫寂靜。
朝臣們交換著眼神，這些貢品不算少，但對於大秦這樣的帝國來說，也談不上多麼珍貴。
攣鞮·戎頓忽然再次跪下，這一次，他以額觸地，聲音顫抖卻堅定：
「皇帝陛下，月氏一族乞求皇帝憐憫！月氏願舉族內附，成為大秦子民，世世代代，永為秦人！」
山戎·獵何幾乎同時跪下：「東胡一族乞求皇帝憐憫！東胡願割地稱臣，舉族歸化，只求陛下收留，給東胡一條生路！」
六人齊刷刷跪伏在地，姿態卑微到塵埃里。
朝堂上一片譁然。
雖然早有預料這些外族會請求歸附，但如此直接的請求，還是出乎不少人的意料。
舉族內附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放棄獨立，放棄自己的語言、文字、習俗，完全融入大秦。
這意味著月氏和東胡將從歷史上消失，成為「秦人」的一部分。
趙凌沒有立即回應。
他的目光越過跪伏的使者，望向殿門方向，彷佛能穿透厚重的宮牆，看到廣場上那些還在等待的其他使者。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攣鞮·戎頓，山戎·獵何，」趙凌緩緩說道，「你們可知，成為秦人意味著什麼？」
兩人抬起頭，眼中充滿渴求。
「意味著你們的子孫要學習秦文，誦讀秦典，遵循秦律。」
趙凌的聲音平靜，「意味著你們的土地要納入郡縣，由朝廷派官治理。」
「意味著你們的部民要服徭役、納賦稅。意味著你們從此不再有『月氏』『東胡』之名，只有『秦人』之實。」
他頓了頓，旒珠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即便如此，你們也願意？」
「願意！」攣鞮·戎頓幾乎喊出來，「陛下！月氏願！只要陛下肯收留，月氏什麼都願意！」
山戎·獵何也急切地說：「東胡這些年，受夠了匈奴的欺凌！陛下不知，去年冬天，匈奴趁大雪偷襲我部，擄走牛羊無數，凍死部民三千！那些都是老人、孩子啊！」
他的聲音哽咽了：「我們逃到山裡，沒有食物，沒有柴火，只能啃樹皮、吃雪水。我的小女兒……才五歲，就凍死在我懷裡……」
這位以勇猛著稱的東胡首領，此刻淚流滿面：「進入大秦境內後，我們看到秦人的生活……家家有存糧，戶戶有柴薪。冬天有炭火取暖，生病有醫師診治，孩子可以上學讀書……陛下，這哪裡是人間，這分明是仙境啊！」
攣鞮·戎頓也紅著眼眶補充：「我們打聽過了，匈奴和百越都想歸附大秦。陛下今日先召見我們，這是天賜的機遇！若是錯過，月氏和東胡恐怕……恐怕活不過下一個冬天了！」
他們的訴說樸實而震撼，朝堂上不少官員動容。
這些來自草原和山林的部族首領，此刻不是以使者的身份，而是以求生者的姿態，在乞求一條活路。
趙凌沉默地看著他們，許久……
殿內只有火焰跳動的噼啪聲，和使者們壓抑的啜泣聲。
「木炭……」趙凌忽然輕聲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凌的聲音帶著某種感慨：「柴比米貴……」
攣鞮·戎頓連忙點頭：「陛下明鑑！草原樹木稀少，山林又多有猛獸瘴氣。到了冬天，一堆木炭可以換三隻羊！去年冬天，月氏凍死者多達千人，大多是因為沒有柴火取暖……」
「所以你們看到秦人用炭火取暖，覺得不可思議。」趙凌緩緩說道，「但你們可知，秦人之所以有炭火，不是因為秦地樹木多，而是因為秦人有組織，有技術，有律法。」
他站起身，走下玉階。玄色帝服的下擺紋絲不動，如同他此刻的神情：
「秦人伐木燒炭，有專門的炭窯，有熟練的工匠，有運輸的渠道，有買賣的市場。這一切的背後，是秦法的保障，是官吏的管理，是社會的分工。」
他在跪伏的使者面前停下，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你們想要的不是炭火，是炭火背後的東西——是秩序，是文明，是一個能讓老人安度晚年，讓孩子健康成長，讓所有人都能有尊嚴地活著的世界。」
攣鞮·戎頓和山戎·獵何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與希望。
「陛下……陛下願意收留我們嗎？」山戎·獵何顫聲問道。
趙凌沒有直接回答。他轉身走回御階，重新坐下，然後緩緩開口：
「月氏，東胡，朕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但機會只有一次。歸附大秦，就要真正成為秦人。你們的子弟要入太學學習，你們的部民要學習秦語秦文，你們的土地要納入郡縣，你們的首領要接受朝廷冊封——不再是獨立的王，而是大秦的官吏。」
他的目光如炬：「能做到嗎？」
「能！一定能！」兩人齊聲回答，聲音中充滿狂喜。
「好，如此朕便賜你們大秦戶籍！」趙凌點頭，「新年祭祖之後，朕會派官員隨你們返回，勘定疆界，設定郡縣。」
「月氏之地設為『西月郡』，東胡之地設為『北胡郡』。攣鞮·戎頓，朕封你為西月縣丞，秩比兩千石；山戎·獵何，朕封你為北湖縣丞，秩比兩千石。望你們好生治理，讓你們的子民，真正成為大秦子民。」
「謝陛下！謝陛下！」
六人再次叩首，這一次，是喜極而泣的叩首。
「你們不必退下。」趙凌瞥了他們一眼，然後說道，「現在召百越使者進殿吧！」
匈奴使者被留著半天沒召進來，趙凌的意思還是很明顯的！
你匈奴很強？
比朕的大秦如何？
阿提拉那小子沒來，還想提前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