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73章 一錘定音

  嬴政不再理會跪地抖成一團的西、孟二人,彷佛他們只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他信步走入書房中間,隨意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最後才將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了蕭何身上。

  「聽說,皇帝讓你二人夏日售冰?」他像是隨口一問,目光卻依舊帶著審視。

  跪在地上的西文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搶答,聲音依舊顫抖:「是……是!吾皇體恤老臣,恩同再造,故而……故而給了這個賺錢的機會,以緩解家中用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他此刻恨不得將所有的功勞和恩典都歸於皇帝,極力強調這是陛下的仁慈。

  嬴政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不置可否,繼續問道:「皇帝,當時可曾明確說過,讓你們交幾成的稅?」

  西文彥快速回想,確認無誤後趕緊回道:「回先生,沒有!陛下當時只將說好讓西孟兩家售冰,並未言明稅收之事!」

  得到了這個回答,嬴政的目光這才完全聚焦在蕭何身上,那目光平靜,卻帶著洞穿一切的力量:「你,就是新任的治栗內史,蕭何?」

  蕭何感受到那目光的壓力,不敢怠慢,拱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在下正是治栗內史蕭何。不知先生是……」

  嬴政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吾聽皇帝提起過你。他對你的評價,頗高。」

  蕭何心中一動,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寵辱不驚的沉穩,躬身道:「是吾皇過獎了。蕭何愧不敢當,唯有竭盡全力,以報君恩。」

  嬴政似乎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問題,目光銳利如刀:「那麼,蕭內史,你此番前來西、孟二府,意圖在這售冰之事上加稅……這是皇帝明確下達的旨意,還是你治栗內史,個人的意思?」

  這個問題直指要害!

  蕭何此刻心頭壓力巨大,他完全不清楚這位「先生」的立場和目的。

  但從西文彥和孟巍然那魂飛魄散的表現來看,此人絕對擁有難以想像的權勢,甚至可能對陛下都有極大的影響力。

  他權衡利弊,終究不敢假傳聖旨,只能硬著頭皮,如實說道:「回先生,加稅之事……僅僅是在下個人的意思。陛下並未明確下旨。」

  「哦?個人的意思……」嬴政拖長了語調,臉上看不出喜怒,反而搬出了律法,「大秦律法明文規定,商人納稅,十成取其兩成。你卻要他們二人,繳納幾成?」

  蕭何沒想到這位神秘人物也會用秦律來質詢自己,心下不由一沉。

  但他畢竟是蕭何,心中自有堅持,即便壓力如山,依舊挺直了腰杆,迎著嬴政的目光,認真解釋道:「先生明鑑!尋常商人經營,自是按照律法,十成取其二成。可此次售冰,截然不同!此法乃陛下所賜,獨一無二,可謂一本萬利,利潤遠超尋常生意百倍!」

  「且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伐南征,修路築渠,國庫支出異常龐大,正是需要開源之時!在下身為治栗內史,掌管國家錢糧,深感責任重大。因此認為,對此等陛下恩賜的暴利行業,徵收五成稅額,充實國庫,以備國用,一點也不為過!」

  嬴政聽著他的辯解,臉上那古怪的笑容又浮現出來,帶著一絲戲謔:「呵呵……皇帝他自己都不操心國庫是否充盈,你一個治栗內史,倒操起這份心了?」

  這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揶揄,若是常人聽了只怕要面紅耳赤。

  但蕭何卻面色不變,眼神反而更加堅定,朗聲回答道:「先生此言差矣!陛下日理萬機,總攬全域性,政務繁忙如同山積,不可能事無巨細,面面俱到,顧及到所有錢財細務!」

  「而在下既受皇恩,忝居治栗內史之位,職責所在,便是要為君分憂,為國考慮!陛下可以不管具體錢財出入,但在下必須管!」

  「1此等暴利行業,若依舊只抽取兩成稅,於國而言,是巨大的損失!於理而言,也說不過去!即便是陛下體恤西、孟兩家,徵收五成稅額,也足以讓兩家賺得盆滿缽滿,遠超他們經營其他生意所得了!」

  嬴政看著蕭何那據理力爭,毫不退縮的樣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讚賞,但表面上卻依舊冷淡,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兩人,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嘲諷。

  「治栗內史難道看不見?他們兩位,如今可是深得民心,府門外跪拜者甚眾,聲望如日中天。而且……你沒有皇帝的明確旨意,僅憑個人判斷便要加稅,於法理上,你可並不占理啊!你待如何?」

  蕭何聞言,頓時語塞,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先生」的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此次行動最大的軟肋。

  程式不合法理,且低估了西、孟二人利用民意反制的能力。

  他此刻也意識到,自己或許是有些急於求成了,此事確實應該先稟明皇帝,取得授權後再行事更為穩妥。

  如今落到這進退兩難的境地,實屬咎由自取。

  嬴政見蕭何沉默不語,知道他已經認識到了問題所在,便不再逼迫他。

  他轉而瞥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冷汗浸濕了後背衣袍的西文彥,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既然雙方各執一詞,那今日,便由吾來做個主。」

  他目光掃過西文彥、孟巍然,最後落在蕭何身上,緩緩宣布:

  「售冰之稅,便定為四成!」

  跪在地上的西文彥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分異議,連忙如同小雞啄米般點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喏!謹遵先生之命!四成!就四成!」

  孟巍然也趕緊跟著表態,聲音同樣急切:「一切但憑先生做主!那便四成!我孟家絕無二話!」

  這個結果,雖然比他們期望的兩成高出一倍,但比起蕭何要求的五成,以及可能激怒嬴政帶來的滅頂之災,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結局了。

  蕭何望著眼前這位三言兩語便徹底扭轉局面,一錘定音的神秘「先生」,心中充滿了震撼與疑惑。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

  「先生……高姓大名?可否告知在下?」

  嬴政看向蕭何,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算得上是真正笑容的表情,雖然那笑容依舊高深莫測。他淡淡開口,吐出了兩個字:「趙盤。」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一介商人耳。」

  「趙盤?」蕭何先是一愣,隨即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想起了什麼,脫口而出:「可是承包了三川郡新發現那座煤礦的商人,趙盤?」

  他身為治栗內史,對大秦各項重要稅收來源了如指掌。

  三川郡新煤礦的承包事宜以及那位名為「趙盤」的神秘商人每月繳納的巨額稅款,他自然印象深刻。

  嬴政微微頷首,神色坦然:「正是。」

  蕭何心中恍然,原來是他!

  難怪有如此氣度,能令西、孟二人恐懼至此!

  能拿下煤礦這等戰略資源,其背景定然深不可測,與皇室關係必定極為密切!

  只是他依舊無法將「趙盤」與那位已「崩逝」的始皇帝聯絡起來。

  嬴政不再糾結於身份問題,看著蕭何,再次確認道:「那麼,這售冰稅收定為四成……可還合蕭內史的心意?」

  蕭何看著地上不敢抬頭的西、孟二人,又看了看深不可測的「趙盤」,心中清楚,這恐怕是目前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四成稅額,雖未完全達到他的預期,但也遠比最初的兩成要高出太多,足以為國庫帶來一筆極其可觀的額外收入。

  他若再不知進退,恐怕會弄巧成拙。

  想到這裡,蕭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種種疑慮,對著嬴政鄭重拱手:「四成稅額,合情合理,在下沒有異議。多謝趙先生出面斡旋。」

  至此,這場因售冰稅收而起的激烈博弈,在這位神秘商人趙盤的強勢介入下,終於塵埃落定。

  然而,書房內的幾人心中都清楚,這場風波背後所牽扯出的權力、民意與法理的錯綜複雜關係,遠未結束。

  而「趙盤」的真正身份,也如同一層厚重的迷霧,籠罩在蕭何的心頭,讓他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商人」,產生了極大的好奇與深深的忌憚。

  商人?恐怕不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