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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已有取死之道

  蕭何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不由得也是一怔。

  那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威嚴和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絕非尋常人物。

  他敏銳地捕捉到,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剎那,對面原本氣定神閒,甚至帶著幾分倨傲的西文彥和孟巍然,臉色驟然劇變!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難以掩飾的驚恐,彷佛聽到了索命魔咒,連瞳孔都在瞬間收縮,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冰消瓦解,只剩下肉眼可見的慌亂與畏懼。

  這情景讓蕭何心中萬分疑惑。

  西文彥和孟巍然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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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歷經始皇帝時代,在波譎雲詭的朝堂和世家傾軋中屹立不倒的老牌貴族代表。

  即便如今退出權力中心,其底蘊、人脈和膽識也絕非尋常臣子可比。

  他們連自己這個新任九卿,皇帝近臣都敢當面頂撞,甚至出言羞辱,其膽氣可見一斑。

  那麼,門外之人究竟是誰,竟能讓他們如此失態,流露出近乎本能的恐懼?

  蕭何的腦子飛快運轉,將他所知的大秦頂尖權貴過濾了一遍。

  是德高望重但已基本不問政事的老丞相王綰?

  是辭去相位卻依舊影響力巨大的馮去疾?

  還是地位尊崇的老將蒙武?

  不,不對!

  即便是這三位分量極重的元老重臣親臨,以西文彥和孟巍然的資歷和如今超然的民間地位,也絕不至於驚恐至此!

  在這咸陽城內,除了當今皇帝趙凌,還有誰能擁有如此可怕的威懾力,能讓這兩個老狐狸瞬間嚇破了膽?

  就在蕭何心念電轉,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那扇沉重的紫檀木書房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此刻死寂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刺耳。

  只見門口站著兩人。

  當先一人,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身形高大挺拔,雖未著龍袍冕旒,但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種睥睨天下,掌控眾生的無形氣勢瀰漫開來,壓得整個書房的光線都彷佛黯淡了幾分。

  他面容看似尋常,但那雙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眼眸,此刻正冰冷地掃視著屋內眾人,目光所及,連空氣都似乎要凝結成冰。

  蕭何只是與那目光稍一接觸,便覺得心神劇震,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這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過的威壓,遠比西文彥故作姿態的威嚴要可怕千百倍!

  在此人身後,跟著一位身著不起眼灰色布衣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隼,身形看似瘦削,卻彷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手中一柄古樸長劍,此刻正輕描淡寫地架在西府管家的脖頸之上,劍刃緊貼皮膚,散發著森森寒氣。

  那管家早已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有這位顯然是宗師級別的灰衣老者護衛,再加上黑袍男子那無可匹敵的氣勢,西府的護衛形同虛設,也難怪他們能如此輕易地長驅直入,直抵這核心書房。

  當嬴政的身影完全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西文彥和孟巍然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中,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動作之劇烈,險些帶翻了身後的椅子。兩人臉上再無半分血色,嘴唇哆嗦著,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帶著顫音的語氣躬身行禮,異口同聲地艱難擠出兩個字:

  「先……先生!」

  門口的管家也是機靈之人,見到連自家老爺和孟公都對此人如此敬畏,心知這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哪裡還敢有半分阻攔之意?

  灰衣老者見狀,手腕一翻,收起了長劍。

  管家如蒙大赦,連忙朝著黑袍男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低著頭,弓著身子,腳步踉蹌卻又極力保持安靜地迅速退了下去,彷佛多停留一刻都會窒息。

  嬴政這才邁開步伐,沉穩地踏入了書房。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先是掠過一臉驚疑不定的蕭何,最終牢牢定格在身體微微發抖的西文彥身上。他並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用那種聽不出喜怒的平淡語調,緩緩開口,每一個字卻都重若千鈞:「你,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西文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他強忍著當場跪下的衝動,將頭垂得更低,雙手拱在身前,聲音乾澀而充滿恐懼:「在……在下不敢!」

  「不敢?」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中沒有絲毫暖意,只有徹骨的寒意與嘲諷,「嘴上說著不敢,但心裡,卻是那麼想的,對吧?」

  他彷佛自言自語般,輕聲複述著西文彥方才擲地有聲的狂言:「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脅!無論這威脅,是來自何方神聖……」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刮刀,在西文彥慘白的臉上來回掃視,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笑容,「西公……當真是好生的霸氣!照你這麼說,看來連這大秦的皇帝……都威脅不了你了,是嗎?」

  「噗通!」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西文彥的心理防線。

  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面如死灰,渾身癱軟,彷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方才那番為了在蕭何面前撐場面而放出的狠話,私下裡說說也就罷了,此刻竟然一字不落地被嬴政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話往輕了說是狂妄自大,往重了說,就是心懷異志,藐視皇權!

  若對方真要追究,這簡直就是現成的取死之道!

  白家被抄家之事還沒過去一年,西文彥頓時如墜冰窟,通體生寒!

  「老……老朽昏聵!老糊塗了!方才全是胡言亂語,神志不清!先生……先生您千萬莫要當真!萬萬不能當真啊!」西文彥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一旁的孟巍然見狀,哪裡還敢站著,也緊跟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頭深深埋下,不敢抬起。

  不過他心裡卻暗自慶幸,幸好剛才大放厥詞。

  說出那等作死言論的是西文彥,自己雖然附和,但終究沒有說出同等分量的狂言。

  此時此刻,他只能緊緊閉上嘴巴,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這個地步,稅收是幾成已經完全不重要了,保住身家性命才是頭等大事!

  蕭何依舊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像。

  眼前這突如其來的逆轉,以及這位神秘「先生」帶來的恐怖壓迫感,讓他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

  嬴政賓天的訊息天下皆知,而眼前之人又明顯易容改扮過,他就算想破腦袋,也絕不可能猜到這位「趙盤」先生的真實身份。

  他只是憑藉本能感覺到,此人的地位和權勢,恐怕遠超他的想像,甚至連西、孟這等世家巨擘在其面前,也如同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

  一時間,他屏住呼吸,不敢輕易開口,生怕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