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58章 不見

  甘泉宮坐落於渭水之畔,四周群山環抱,林深草茂。

  時值仲秋,層林盡染,漫山紅葉與金黃的銀杏交織成一幅絢麗的畫卷。

  這裡不僅是歷代秦王的避暑勝地,更是重要的狩獵場所,宮苑深處時常可聞鳥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鹿鳴。

  這日清晨,晨霧尚未散盡,一隊輕騎已馳出宮門。

  趙凌一馬當先,身著玄色獵裝,金線繡制的龍紋在朝陽下熠熠生輝。緊隨其後的是張良、陳平、蕭何、韓信四位重臣,皆著便於騎射的戎裝。

  「陛下今日興致頗高啊。」張良輕撫馬鬃,望著前方趙凌挺拔的背影,對身旁的陳平低語。

  陳平含笑點頭:「難得陛下偷得半日閒。自入咸陽以來,陛下似乎都未曾放鬆過。」

  隊伍行至獵場深處,但見麋鹿成群,野兔竄躍。趙凌挽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只聽嗖的一聲,利箭破空,百步外一頭雄壯麋鹿應聲而倒。

  「陛下好箭法!」隨行侍衛齊聲喝彩。

  韓信驅馬趕上,由衷贊道:「陛下箭術精妙,這一箭正中咽喉,當真了得!」

  趙凌回首一笑,英氣勃勃:「太尉何必過謙。來,今日便與朕比試一番,看看誰的獵物更多。」

  說罷,兩人並轡而行,在林中縱情馳騁。

  箭無虛發,不多時,隨行的侍衛馬背上已掛滿了獵物。

  張良、陳平、蕭何三人則緩轡慢行,遠遠跟在後面。

  蕭何望著前方矯健的身影,不禁感嘆:「陛下年少英武,天下何人能敵?」

  張良意味深長地補充:「你們可注意到,陛下今日用的是獵弓,而非火槍?」

  陳平會意一笑:「陛下這是在體驗狩獵之趣啊。」

  日上三竿時,狩獵結束。清點獵物,趙凌以三隻之差勝出。年輕皇帝爽朗大笑:「太尉這是在讓著朕吧?」

  韓信恭敬行禮:「陛下說笑了。臣確實盡力而為,是陛下箭術更勝一籌。」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維護了君主的顏面,又不失武將的尊嚴。

  張良與陳平交換了一個的眼神,經過這些時日的磨練,韓信確實越發成熟了。

  回到甘泉宮,眾人沐浴更衣後,在偏殿歇息。

  宮人奉上清茶,殿內焚著淡淡的龍涎香。

  張良與趙凌在窗邊對弈,黑白子在楸木棋盤上漸成格局。

  落子間歇,張良似是隨意提起:「陛下,西家和孟家兩位家主已回到咸陽了。」

  「哦?」趙凌執黑子輕叩棋盤,嘴角微揚,「這麼快就到了?」

  「午時入的城。」張良落下一枚白子,「兩人同乘一車,先去了孟府。西文彥停留約半個時辰後,才返回自家宅邸。」

  趙凌不置可否,轉而看向正在觀棋的陳平:「陳院長以為,這兩位急匆匆趕回咸陽,所為何事?」

  陳平目光仍停留在棋局上,語氣平淡:「來求陛下給條生路。」

  「生路?」趙凌失笑,「朕何時斷過他們的生路?」

  這話問得殿內一時寂靜。

  唯有香爐中青煙裊裊升起,在秋日的陽光下勾勒出變幻的圖案。

  的確,趙凌不僅沒有斷了西、孟兩家的生路,反而賜予他們莫大的榮耀。

  咸陽城中的功德碑上,兩家的事跡被濃墨重彩地記載。

  市井之間,百姓交口稱讚他們的善舉。

  然而榮耀背後,是兩家產業的急劇萎縮。

  西家為供應學童膳食,每月支出超過五千金,孟家為興辦學堂,也是耗資巨大。

  更不必說對兩家而言相當於命脈的鹽、紙都被趙凌牢牢掌控。

  張良沉吟良久,終於落下一子,緩緩道:「無論當初兩家是出於何種考量效忠陛下,如今在天下人眼中,他們就是大秦忠臣的表率。西家供養學童,孟家興辦學堂,這些善舉百姓都看在眼裡。若讓他們就此沒落,恐傷陛下聖明。」

  陳平接話道:「丞相所言極是。兩家在各地的影響力仍在,與其任其衰敗,不如善加利用。既然陛下已將他們樹為典範,何不讓他們繼續發揮表率作用?如此方能收天下士人之心。」

  趙凌指尖的黑子在棋盤上輕輕轉動,含笑看著兩位謀臣:「二卿的意思是,朕該見見他們?」

  「該見。」張良的回答斬釘截鐵。

  「臣附議。」陳平躬身道。

  然而趙凌卻將黑子啪地落在棋盤上,語氣悠然:「不見。」

  在張良和陳平詫異的目光中,年輕皇帝從容解釋:「他們若真想見朕,自會設法求見。朕主動找他們這叫什麼話?」

  「他們是回來求活路的,那便給他們一個求的機會。」

  說罷,他喚來侍立在旁的宦官:「將今日朕獵得的那兩頭最肥美的麋鹿,分別送往西府和孟府。」

  這道諭令意味深長。

  賞賜獵物的舉動,既表明皇帝知道他們已回咸陽,又暗示了不予召見的態度。

  這其中蘊含的帝王心術,讓張良和陳平都不禁暗暗嘆服。

  待宦官領命而去,趙凌忽然問道:「嶺南那邊,最近可有什麼訊息?」

  蕭何連忙上前稟報:「馮瑜來信說,百越各部已推舉出三位首領,不日將赴咸陽朝貢。關市貿易日益繁榮,上月稅收較前月又增三成。」

  「善!」趙凌滿意點頭,又看向韓信,「水師訓練得如何了?」

  韓信精神一振:「回陛下,三千水師已在渭水演練三月,隨時可出海遠征。」

  君臣幾人又商議了一番國事,直到夕陽西斜。

  而此時咸陽城中,西文彥望著對著皇帝賞賜的麋鹿陷入了沉思。

  「陛下這是……」西文彥撫著鹿茸,欲言又止。

  在給了宦官賞錢之後,他就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望著麋鹿發呆。

  孟巍然那便的情況也相差無幾。

  而在甘泉宮中,趙凌正憑欄遠望。

  暮色中的渭水如練,遠山如黛。

  這位年輕的帝王深知,駕馭世家如同駕馭烈馬,既不能縱容其恣意妄為,也不能一味打壓。

  恩威並施,剛柔相濟,方能令這些百年世家為己所用。

  世家?

  他們之前之所以被稱為世家,那是因為他們壟斷了財富,壟斷了知識,壟斷了向上攀升的通道。

  現在呢?

  趙凌嘴角只得一抹冷笑。

  他倒要看看,在他不召見的情況下,兩隻老狐狸究竟要怎麼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