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川的聲音在寒潮殿中迴蕩,下一刻,整座冰魄祭台驟然亮起。
無數金色鎖鏈從虛空中垂落,穿過重重水幕,分別朝沈淵、白璃和寧知微纏繞而來。
這些鎖鏈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鎖定神魂。
沈淵只感覺識海猛然一沉,祖龍金丹的運轉都被壓慢了幾分,白璃身後的銀色龍影剛剛浮現,便被數道鎖鏈同時釘在虛空之中。
寧知微手中的天律令劇烈震動,令牌上的裂痕迅速擴大。
「這不是婚儀陣!」
寧知微抬頭看向祭台,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裴照川,你竟敢偽造婚儀,借道侶契約布置血祭大陣!」
裴照川站在祭台中央,臉上已經沒有半點先前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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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造?」
「玄霜擁有副祭司一脈的血脈,沈淵擁有龍族本源。」
「只要將他們之間的道侶契約剝離,再以天河婚契取代,便能把兩人的力量全部引入祭台。」
「這不是婚儀,這是打開蝕淵封印的鑰匙!」
祭台之上,玄霜猛然抬頭。
她直到此刻才徹底明白,裴照川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真正迎娶她。
所謂婚詔、所謂玄家地位、所謂放過玄瀾,全都是為了讓她暫時屈服的謊言。
裴照川真正想要的,是她的血脈。
還有沈淵的龍族本源。
「裴照川!」
玄霜死死盯著他。
「你騙我!」
「你說過,只要我答應婚事,便會放過我祖父!」
裴照川淡漠地看著她。
「那只是讓你安靜下來的說辭。」
「玄家掌控天湖太久了,也該讓出位置。」
鎖在祭柱上的玄瀾猛然抬頭。
「玄霜,不要相信他!」
「他要的不是副祭印,而是整個天湖的命脈!」
裴照川目光一冷,抬手打出一道金色法則。
轟!
法則重重落在玄瀾身上。
玄瀾悶哼一聲,鮮血從嘴角溢出。
一旁的玄霜身體劇烈一顫,胸口那道本就微弱的冰霜契約,頓時變得更加暗淡。
「你還有時間考慮。」
裴照川冷聲道:
「但下一道法則落下的時候,本座便會直接摧毀你祖父的神魂。」
玄霜咬緊嘴唇,雙手被寒冰鎖鏈死死束縛。
她不能答應。
可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玄瀾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這時,沈淵緩緩抬起頭。
金色龍眸之中,殺意已經凝成實質。
「你不該再動他。」
裴照川轉過身。
「怎麼?」
「你還想反抗?」
沈淵沒有回答。
祖龍金丹在他體內轟然運轉金色龍氣從他的經脈之中爆發,硬生生撐開了周圍的神魂鎖鏈。
咔嚓!
一道裂痕出現在金色鎖鏈之上。
裴照川神色微變。
「鎮壓他!」
周圍的天河司修士同時催動法訣。
無數金色水光匯聚成天河,從四面八方朝沈淵壓下。
寧知微強行催動天律令。
「天律有令!」
「未經仙庭正式血祭法旨,不得擅自抽取修士本源,不得以生魂祭祀蝕淵!」
銀白色的律法之光沖天而起,那片壓下的金色天河,竟然在半空中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寧知微臉色蒼白,手中的天律令裂紋不斷擴大。
「沈淵,我只能壓制三息!」
「三息,夠了。」
沈淵一步踏出。
金色龍影從他身後沖天而起,祖龍威壓瞬間席捲整座冰宮。
「祖龍斷界!」
金色鋒芒劃破水域。
束縛沈淵神魂的鎖鏈,轟然斷裂。
與此同時,白璃雙手結印,銀色龍氣從她體內湧出,化作一道道古老祭印,強行壓制祭台周圍的天河法則。
「沈淵,祭台左側有一道陣眼!」
「先破陣眼,裴照川的力量便會下降!」
沈淵身形一閃,直奔祭台左側。
裴照川怒喝一聲,天河虛影在身後展開。
「你敢!」
他一掌拍出。
洶湧天河化作巨掌,朝沈淵迎面轟下。
沈淵沒有閃避。
他五指緊握,金色龍氣凝聚於拳鋒。
轟!
拳掌相撞。
整座寒潮殿猛烈震動。
金色龍氣貫穿天河巨掌,裴照川的身體被震得向後退去。
沈淵趁勢一拳轟在祭台左側的陣眼之上。
咔嚓!
陣眼當場碎裂。
籠罩整座冰魄祭台的金色光幕,頓時暗淡了三分。
裴照川臉色難看。
「你以為破壞幾個陣眼,就能救走玄霜?」
「本座現在便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天河法則!」
他雙手結印。
身後的天河虛影驟然暴漲。
無數水柱從虛影中衝出,化作密密麻麻的金色長矛,朝沈淵鋪天蓋地地射來。
沈淵腳下龍影閃動,身形不斷在水矛之間穿梭。
每一次閃避,都會有一道金色長矛擦著他的身體掠過。
水矛刺穿冰壁,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死!」
裴照川抬手一壓。
所有水矛同時調轉方向,從四面八方鎖定沈淵。
避無可避。
沈淵停在半空,金色龍威從他體內徹底爆發。
祖龍法相仰天咆哮,九條金色龍影同時環繞在沈淵周圍。
「九龍鎮海!」
九條金龍同時衝出。
金色龍影與天河長矛正面碰撞,整片水域頓時被金光覆蓋。
轟轟轟!
一道道水矛被龍影撞碎。
沈淵穿過爆炸的金光,瞬間來到裴照川面前。
裴照川瞳孔收縮。
「你……」
沈淵一拳轟出。
祖龍之力狠狠落在裴照川胸口。
咔嚓!
裴照川胸骨碎裂,身體如同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宮牆壁之上。
他的胸口凹陷,鮮血從口中噴出,四周的天河司修士紛紛變色。
誰也沒有想到,剛剛突破金丹境的沈淵,竟然能夠正面壓制仙庭水部的少司命。
裴照川從冰壁之中掙扎著站起。
他的臉色猙獰,眼中充滿了怨毒。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嗎?」
「本座乃玄河神君嫡孫!」
「你若敢殺我,整個仙庭都不會放過你!」
沈淵緩緩朝他走去。
「從你逼迫玄霜成婚的時候開始,我便沒打算放過你。」
裴照川身體一震。
他忽然轉身,朝著祭台下方那道黑色裂縫衝去。
沈淵眼神一凝。
「想跑?」
祖龍本源化作一道金色鎖鏈,瞬間纏住裴照川的身體。
裴照川瘋狂催動天河法則,卻無法掙脫束縛。
沈淵的身影一步步來到他面前。
「你剛才說,要讓玄霜成為你的夫人?」
裴照川咬牙。
「沈淵,你最好想清楚!」
「你殺了我,便是與整個仙庭為敵!」
「你的道侶、你的孩子、你的洞府,都會被仙庭夷為平地!」
沈淵的目光驟然變冷。
「你不該拿他們威脅我。」
裴照川臉色一變,從剛才的憤怒突然變得十分惶恐,才從惶恐變成了恐懼。
下一刻,沈淵五指收緊。
金色鎖鏈驟然繃直,裴照川的肉身、經脈和金丹同時出現裂痕。
「不!」
「你不能殺我!」
「我是仙庭少司命!」
沈淵抬手按住他的眉心。
祖龍本源如同滔天洪流,瞬間湧入裴照川的識海。
裴照川的神魂瘋狂掙扎。
可在祖龍本源的鎮壓之下,他的抵抗迅速崩潰。
「下輩子記住。」
沈淵冷冷開口。
「不要再招惹我的人。」
轟!
金色龍火從裴照川體內爆發。
他的肉身當場崩碎,金丹被祖龍之火徹底焚裂。
連同那一縷與蝕淵相連的黑色本源,也被強行燒斷。
裴照川的神魂發出一聲悽厲慘叫,隨後被金色火焰吞沒。
整座寒潮殿,瞬間安靜下來。
裴照川死了……
肉身崩滅……
金丹破碎……
神魂被祖龍之火焚毀大半,只剩下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在火焰之中若隱若現。
那是他最後的一縷真靈。
沈淵抬手,正準備將這縷真靈徹底磨滅。
就在此時,虛空之中驟然傳來一聲怒喝。
「住手!」
聲音並不響亮,卻如同天河倒卷,瞬間壓過整座寒潮殿的所有聲響。
一道巨大的金色水掌,從虛空深處探出。
水掌之中,蘊含著遠超金丹境的威壓。
沈淵眼神一沉,祖龍之火猛然向前壓去。
「滾回去!」
金色龍火沖天而起,試圖將裴照川最後的真靈徹底焚滅。
可那隻天河巨掌直接撕裂火海,硬生生護住了那縷真靈。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碰撞。
寒潮殿上方,水域層層崩碎。
沈淵被震得向後退了數步。
而那隻巨掌則抓住裴照川的真靈,緩緩收回虛空。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隨之從虛空深處傳來。
「下界修士,你竟敢斬殺本君嫡孫!」
寧知微臉色突然變得凝固。
「玄河神君!」
虛空之中,一道模糊的神君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名身穿玄色神袍的老者,眉目之間滿是威嚴,雖然只是一道隔空投影,卻依舊讓整座寒潮殿的水流停止了運轉。
「裴照川雖有過錯,卻不是你可以處置的人。」
玄河神君冷冷看著沈淵。
「今日,本君先保下他這一縷真靈。」
沈淵金色龍眸微微的凝視著。
「他強搶玄霜,囚禁玄瀾,私煉血魂水,還妄圖以生魂獻祭蝕淵。」
「這就是你口中的有過錯?」
玄河神君神色沒有半點變化,語氣更加的霸道。
「天河司如何處置天湖水族,自有仙庭水部的規矩,還輪不到你一個下界修士插手!」
寧知微一步上前,舉起天律令。
「玄河神君,此事涉及私煉血魂水、偽造婚儀、強行剝離道侶契約。」
「天律殿尚未完成調查,你無權直接帶走裴照川真靈!」
玄河神君的目光落在寧知微身上。
「寧知微。」
「你是天律殿的人,應該知道仙庭秩序的重要性。」
「裴照川身份特殊,真靈必須由玄河一脈暫時保管。」
「至於你所謂的調查,日後自會有人向天律殿解釋。」
寧知微臉色難看。
「你這是以身份壓人。」
「本君便是仙庭秩序的一部分。」
玄河神君抬手一揮。
那道金色水掌裹著裴照川的真靈,開始緩緩退入虛空。
沈淵猛然踏出一步。
祖龍法相在他身後再次升起。
「留下他的真靈!」
「你已經殺了他的肉身和金丹,還想讓他徹底魂飛魄散?」
玄河神君的聲音變得冰冷。
「下界螻蟻,本君今日不與你計較。」
「但你殺我嫡孫,此仇不會就此結束。」
「沈淵,你最好祈禱自己永遠不要飛升。」
沈淵望著那道逐漸消失的神君虛影,冷聲回應:
「你若真有本事,就親自下界。」
「別只敢隔著虛空護住一縷殘魂。」
玄河神君臉色陰沉。
「很好。」
「希望你還能活到本君親自找你的那一天。」
話音落下,虛空裂縫緩緩閉合。
裴照川最後的真靈,也被玄河神君帶走。
寒潮殿重新恢復寂靜。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經徹底失控。
沈淵斬殺仙庭水部少司命。
玄河神君親自隔空護魂。
這已經不再是青州天湖內部的爭鬥,而是下界修士與仙庭水部之間,正式撕破了臉。
寧知微握著裂痕遍布的天律令,望向虛空消失的方向。
「他雖然保住了裴照川的真靈,卻沒有立即降臨。」
沈淵收回祖龍法相。
「他還需要準備,也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寧知微沉默片刻。
「你已經給了他這個藉口。」
白璃抱著玄霜走到沈淵身旁。
「仙庭會怎麼做?」
寧知微抬頭看向寒潮殿之外。
湖水深處,殘破的祭壇正在緩緩沉落。
「他們會先封鎖天湖。」
「然後把裴照川的罪行全部掩蓋,將所有罪名推到你身上。」
沈淵冷笑,看著天空中正在退散的烏雲。
「那便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