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把行李箱扔在床上，在老家的房間裡站了一會兒。
房間還是高中時候的樣子，書桌上有幾本泛黃的輔導書，牆上貼著的海報邊角都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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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在樓下喊他吃飯，他應了一聲，下樓，桌上擺了四個菜，他爸已經坐在那兒了，倒了杯酒。
「工作怎麼樣？」
「還行。」
他爸也不多問，低頭吃飯，他媽端了碗湯過來，坐下。
「初三李家兒子結婚，你去不去？」
「誰？」
「李峰啊，比你大四歲。」
趙磊想了想，有些印象。
「不太想去。」
「去吧，人家請了咱們家，你也好久沒回來了，跟以前的同學聚聚。」
趙磊沒說話，吃了口菜。
他媽又說：「李家那個女兒也回來了，你還記得嗎？李卿卿，比你小一歲。」
趙磊抬頭看了她一眼，故意說：「不記得了。」
「就是那個小姑娘，以前老跟在你後面跑的，你忘了？」
趙磊搖頭，繼續吃飯。
他媽嘆了口氣，沒再說。
……
初三那天，趙磊被他媽拉起來，換了身正式點的衣服，跟著去了酒店。
酒店在縣城裡，規模不大，門口停了不少車，他媽拉著他進去，找到主桌，跟李家的人打招呼。
趙磊站在旁邊，看著一群不認識的人寒暄，覺得有點無聊。
「趙磊？」
他轉頭，看到一個女生站在旁邊。
女生穿了件米色的毛衣，牛仔褲，頭髮扎了個低馬尾，臉上沒什麼妝。
「你是……」
「李卿卿。」女生笑了一下，「你不記得我了？」
趙磊愣了一下，女大十八變啊。
小時候確實有個女孩老跟著他，他去哪兒她就跟到哪兒，煩得很。
「哦，記得。」
李卿卿看著他，沒說話，過了兩秒才開口。
「你變了不少。」
「你也是。」
兩個人站在那兒，氣氛有點尷尬。
李卿卿指了指旁邊的座位：「你坐哪桌？」
「不知道，我媽安排的。」
「那你跟我一桌吧，我這桌都是年輕人。」
趙磊點頭，跟著她走過去，一桌人都在玩手機，李卿卿坐下來，趙磊在她旁邊坐了。
「這是趙磊，我發小。」李卿卿跟旁邊的人介紹。
幾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繼續玩手機。
趙磊也掏出手機，翻了翻。
陳舟在群里發了張照片，是他和蘇淺在家吃飯，配文「過年好」。
王鶴回了個紅包的表情，趙磊也回了個，沒多說。
菜上來了，大家開始吃。
李卿卿給他夾了塊魚：「吃這個，這家店的招牌。」
趙磊接了，吃了一口，味道還行。
「你現在在哪兒工作？」李卿卿問。
「南城。」
「做什麼的？」
「程式設計師。」
「哦。」李卿卿點頭，「我也在南城。」
趙磊看了她一眼：「幹什麼的？」
「設計師，在一家GG公司。」
「哪個區？」
「江北。」
趙磊嗯了一聲，繼續吃。
李卿卿又問：「你住哪兒？」
「城東，租的房子。」
「我住江北，離公司近。」
兩個人聊了幾句，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
吃到一半，新郎新娘過來敬酒，李卿卿端起杯子，趙磊也跟著站起來。
敬完酒，新郎拍了拍趙磊的肩膀：「好久不見啊，都長這麼高了。」
趙磊笑了一下，沒說話。
新郎又跟李卿卿說了兩句，轉身走了。
坐下來，李卿卿倒了杯茶遞給他：「你不能喝酒？」
「能喝，但不想喝。」
「那你剛才幹嘛不說？」
「懶得說。」
李卿卿笑了一下，沒接話。
吃完飯，大家陸陸續續走了。趙磊站在門口等他媽，李卿卿也站在旁邊。
「你什麼時候回南城？」
「初八。」
「我也是。」李卿卿說，「要不到時候一起？」
趙磊想了想：「行。」
李卿卿掏出手機：「加個微信？」
趙磊掃了她的碼，加上了。
他媽從裡面出來，看到他們倆站在一起，笑了一下。
「卿卿也在啊？」
「阿姨好。」
「好好好。」他媽拉著李卿卿的手，「好久不見了，長這麼漂亮了。」
李卿卿臉紅了一下，沒說話。
他媽又問：「你現在在哪兒工作？」
「南城。」
「那正好，跟趙磊一個城市，你們平時可以多聯絡。」
李卿卿點頭，看了趙磊一眼。
趙磊沒說話，低頭玩手機，他媽跟李卿卿又聊了幾句，才拉著趙磊走。
車上，他媽問他：「李卿卿這姑娘不錯吧？」
「還行。」
「你倆加微信了？」
「嗯。」
他媽笑了：「那就好，人家姑娘挺好的，你多聯絡聯絡。」
趙磊沒接話，看著窗外。
……
初四那天，李卿卿給他發了訊息。
【在家幹嘛呢？】
趙磊：【躺著】
李卿卿：【出來走走？】
趙磊：【去哪兒？】
李卿卿：【隨便，反正在家也沒事】
趙磊想了想，回了個「行」。
兩個人約了個地方見面，李卿卿穿了件羽絨服，戴著帽子，口罩擋了半張臉。
「去哪兒？」趙磊問。
「公園？」
「行。」
兩個人往公園走，路上沒什麼人，風很大。
李卿卿縮了縮脖子：「好冷。」
「那回去？」
「不回。」李卿卿說，「好不容易出來了。」
趙磊沒說話，繼續走。
公園裡更冷，湖面結了冰，有幾個小孩在上面滑。
李卿卿站在湖邊看了一會兒：「你小時候滑過冰嗎？」
「滑過。」
「我也滑過，還摔了一跤，膝蓋破了一大塊。」
趙磊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李卿卿又說：「那時候你還笑我。」
「是嗎？」
「是。」李卿卿轉頭看他，「你忘了？」
「忘了。」
李卿卿笑了一下，沒說話，轉身繼續走。
兩個人沿著湖邊走了一圈，走得很慢。
李卿卿突然問：「你有女朋友嗎？」
趙磊愣了一下：「沒有。」
「為什麼？」
「沒碰到合適的。」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趙磊想了想：「不知道。」
李卿卿哦了一聲，沒再問。
走到公園門口，李卿卿停下來。
「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
「順路。」
李卿卿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兩個人走到她家樓下，李卿卿轉身。
「謝謝你陪我出來。」
「沒事。」
李卿卿又說：「初八你幾點的車？」
「下午兩點。」
「那我訂同一趟，到時候一起。」
「行。」
李卿卿揮了揮手，轉身上樓了。
趙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轉身走了。
……
初八那天，趙磊在車站等她。
李卿卿拉著行李箱過來，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等很久了嗎？」
「剛到。」
兩個人檢票進站，找到座位坐下。
李卿卿把行李箱放好，靠在椅背上。
「終於回去了。」
「不喜歡在家？」
「也不是不喜歡。」李卿卿說，「就是待久了有點悶。」
趙磊點頭，沒說話。
車開了，窗外的景色往後退。
李卿卿掏出手機刷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趙磊。」
「嗯？」
「你覺得我們……」李卿卿頓了一下，「算朋友嗎？」
趙磊看著她，過了兩秒才開口。
「算吧。」
李卿卿笑了一下，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和鐵軌碰撞的聲音。
趙磊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個老跟在他後面跑的小姑娘，現在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