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南城已經冷了，校園裡的梧桐樹葉掉了大半，踩上去沙沙響。
林小溪從行政樓出來，手裡拿著一份蓋了章的檔案，站在台階上看了一眼。
外聯社移交手續，正式完成，她把檔案折了兩折，塞進包里，往校門口走。
胥思彤在校門口等她，靠在花壇邊上刷手機，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圍巾裹得嚴嚴實實。
「搞定了？」
「搞定了。」林小溪走過去，「以後外聯社跟我沒關係了。」
「跟我也沒關係了。」胥思彤把手機收起來。
「走吧，吃飯去。」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兩個人往學校西門外面走，那邊有條小吃街，大四了還沒吃膩，主要是便宜。
「你交給誰了？」胥思彤問。
「大三的周然，就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上學期活動搞得還行。」
「哦，我記得，話不多，幹活還可以。」
林小溪點頭：「你那邊呢？」
「我那邊更簡單，資料一交，群主一轉，完事。」胥思彤搓了搓手，「四年了，說不干就不幹了，還挺快的。」
兩個人走到小吃街，挑了家米線店，坐下來點了兩碗。
店裡人不多，下午兩點多了，過了飯點，林小溪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肘撐在桌面上。
「你筆試成績出了嗎？」
「出了，142。」胥思彤說。
「我137。」
「夠了，咱們那個崗進面的分數線往年都在130左右。」
「面試你準備得怎麼樣？」
胥思彤搖頭：「沒怎麼準備，打算報個班。」
「哪家的？」
「中公的，線下班，十天，兩千八。」
林小溪想了想：「我也報吧，一起。」
「行。」
米線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林小溪拿筷子攪了攪，低頭吃了一口。
「你考的哪個崗？」胥思彤問。
「南城市文旅局，綜合管理崗。」
「我是南城市人社局，行政崗。」胥思彤吹了吹筷子上的米線，「都在南城，以後還能一起吃飯。」
林小溪笑了一下：「你就惦記吃。」
「不然惦記什麼。」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林小溪放下筷子，喝了口湯。
「思彤，你說咱們大學四年，幹了點啥？」
「幹了挺多的吧。」胥思彤掰著手指頭數。
「大一進外聯社當幹事，大二當部長，大三你當主席我當副主席，大四退了。中間搞了多少活動，拉了多少贊助，你自己算算。」
「我是說除了社團。」
胥思彤嚼著米線，想了想：「學習？」
「學習算什麼經歷。」
「那你想說什麼？」
林小溪戳著碗裡的米線，沒抬頭：「你談過戀愛嗎？」
胥思彤看了她一眼：「有，還遇到個渣男。」
「哦。」林小溪說。
胥思彤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怎麼突然說這個？」
「昨天收拾東西，翻到大一拍的照片，軍訓那會兒的，一群人站在操場上，曬得跟煤球一樣。」
「然後呢？」
「然後我就想，四年過去了，那些人有的談戀愛了，有的分手了，有的結婚了。」林小溪說。
胥思彤沒接話，端起碗喝了口湯，過了一會兒她說：「又不是沒人追過你。」
「以前大二那個學長？」林小溪撇嘴，「天天在社團門口堵我，煩都煩死了。」
「那你為什麼不答應？」
「不喜歡。」
「大三那個呢？商學院的，長得還行。」
「太油了。」
「那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林小溪想了想，想了挺久。
「不知道。」
胥思彤笑了：「你這是挑花眼了還是沒開眼？」
「唉，你不也一樣現在單身嗎？」
「我那是怕了。」胥思彤說，「而且現在我的要求也高了。」
……
兩個人吃完米線，結了帳出來，小吃街上人來人往，旁邊有家奶茶店在做活動，第二杯半價。
「喝不喝？」胥思彤指了指。
「喝。」
兩個人排了會兒隊，點了兩杯熱奶茶，端著往學校走。
走到校門口，胥思彤停了一下。
「我回寢室了，你呢？」
「我也回去。」
胥思彤住在5號樓，林小溪住在3號樓，不同方向。
「那回頭面試班的事你發我連結，我報名。」胥思彤說。
「好。」
胥思彤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林小溪。」
「幹嘛？」
「沒談戀愛也沒什麼。」胥思彤說，「省了多少麻煩事，談了分，分了談，期末考都沒心思複習。」
林小溪端著奶茶，沒說話。
「而且你現在筆試過了，面試好好準備，上岸了就什麼都有了。」胥思彤說完擺了擺手，走了。
林小溪站在原地，看著胥思彤的背影拐進了5號樓的方向，喝了一口奶茶，有點燙，縮了一下嘴。
她路過操場的時候，有幾個男生在踢球，喊聲老遠就聽得到。她瞥了一眼，沒停。
回到寢室，室友都不在。
大四了，寢室常年只有她一個人住，一個去實習了，兩個在外面租了房子。
林小溪把包扔在桌上，脫了外套，躺到床上。
她掏出手機，滿電，翻了翻微信，外聯社的群已經不怎麼活躍了，最後一條訊息是周然發的，說下周開會。
她沒回，退出來。
朋友圈刷了兩屏，有人在曬秋招offer，有人在曬考研分數，有人在曬男朋友。
她划過去了，又翻到相簿，找到大一那張軍訓照。
照片裡一排人站在太陽底下，她站在第二排中間，胥思彤在她旁邊，兩個人都黑了一圈，笑得很開。
那時候剛進大學，什麼都新鮮，覺得四年好長。
現在回頭看，快得不像話，林小溪把照片關了，手機扔在枕邊，翻了個身面朝牆。
窗外有人在樓下喊了一聲什麼，沒聽清，她想起剛才跟胥思彤說的話。
四年沒談戀愛。
說起來也不是沒有機會，大二那個學長追了她一個多月，天天在社團活動室門口等她，搞得整個外聯社都知道了。她沒答應，不是矜持，就是不喜歡。
後來就沒後來了。
忙著社團，忙著考試，忙著考公，一件事接一件事，談戀愛這個念頭偶爾冒出來，又被別的事壓下去了。
不是不想，是沒碰到那個讓她願意停下來的人。
林小溪又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
胥思彤發的訊息：【面試班12號開始，我報了，你趕緊報】
林小溪回了個「好」，點進去報了名，付了款。
又震了一下。
胥思彤：【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上岸要緊】
林小溪打字：【誰想了，我在睡覺】
胥思彤：【你剛才那個表情，我又不是沒看到】
林小溪沒回了，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頭旁邊。
寢室很安靜，暖氣已經開了，熱乎乎的。
她拉了拉被子，蓋到下巴。
手機滿電，人躺在床上，空調開著，外面冷風吹著，什麼事都不用干。
挺好的，就是有那麼一點點，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是遺憾，也算不上難過。
就是覺得四年好像少了點什麼。
但少了什麼呢？
林小溪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想不出來。
算了，先把面試過了再說。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沒睜眼，伸手摸過來，舉到臉前看了一眼。
手機滿電，人生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