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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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鶴把最後一個箱子搬進臥室，直起腰，活動了一下肩膀。
新租的房子在城東，一室一廳，面積不大，五十平左右，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公園，樓下就是地鐵站，上班方便。
李悅然蹲在客廳鋪地毯，她穿著寬鬆的T恤和短褲，頭髮紮成丸子頭，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來。
「王鶴，你把那個檯燈拿過來。」
王鶴從箱子裡翻出檯燈，遞給她。
李悅然接了，放在茶几上，插上電，試了一下開關，燈亮了。
「行了。」她拍拍手站起來，看了一圈房間，「東西基本都擺好了。」
王鶴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面吹進來風，帶著八月末的燥熱。
「終於不用異地了。」
李悅然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手搭在窗框上。
「四年了。」
王鶴轉頭看她，她側臉的線條在光線里很清楚。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跟我。」
李悅然笑了一下，沒說話，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
王鶴跟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沙發是新買的，坐上去有點硬。
「晚上吃什麼？」李悅然問。
「樓下有個川菜館，去試試？」
「行。」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李悅然從包里掏出手機，翻了翻。
「我媽又發訊息了。」
「說什麼？」
「問你工資多少，什麼時候結婚。」
王鶴靠進沙發里，沒接話。
李悅然看了他一眼：「你不想說？」
「不是。」王鶴說，「就是覺得太快了。」
「哪兒快了？我們都在一起六年了。」
「我知道。」王鶴揉了揉臉，「但我現在工作才剛穩定，房子也是租的。」
李悅然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陽台，王鶴看著她的背影，沒動。
過了一會兒，李悅然轉過身。
「王鶴，你是不是沒想過結婚？」
「不是。」
「那你在猶豫什麼？」
王鶴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我沒猶豫，就是想再等等。」
「等什麼？」
「等我有點積蓄，至少能付個首付。」
李悅然看著他，沒說話。
王鶴伸手拉她的手，她沒甩開。
「給我點時間。」
李悅然低下頭，手指在他掌心動了一下。
「我媽催得很緊。」
「我知道。」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誰都沒再說話。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公園裡的燈亮了。
……
晚上七點，兩個人下樓去吃飯。
川菜館就在小區對面，店面不大，裝修得很家常，牆上貼著選單。
王鶴點了水煮魚和回鍋肉，李悅然加了個麻婆豆腐。
上菜很快，不到十分鐘就端上來了。
王鶴給李悅然夾了塊魚肉，她接了，低頭吃。
「辣嗎？」
「還行。」
王鶴吃了口回鍋肉，肥瘦均勻，味道不錯。
「這家店可以。」
李悅然嗯了一聲，繼續吃，兩個人吃得很安靜，偶爾說兩句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
吃到一半，李悅然放下筷子。
「王鶴。」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萬一結不成怎麼辦？」
王鶴停下來，看著她：「為什麼會結不成？」
「我不知道。」李悅然說，「就是有時候會想。」
王鶴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會的。」
李悅然看著他，眼睛有點紅。
「我怕我等不到那天。」
「會的。」王鶴說，「我保證。」
李悅然沒說話，低頭擦了一下眼睛，王鶴遞了張紙巾過去，她接了。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繼續吃飯。
吃完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上的燈光把路面照得發白，偶爾有車開過去。
李悅然走在前面，王鶴跟在她旁邊。
「去公園走走？」
李悅然點頭，兩個人過了馬路，走進公園。
公園裡人不多，有幾個老人在跳廣場舞，音樂聲很大。
王鶴和李悅然沿著步道走，走得很慢。
「你今天幾點上班？」李悅然問。
「九點。」
「那我明天給你做早飯。」
「你會做？」
「煎個蛋總會吧。」
王鶴笑了一下，沒說話。
兩個人走到公園中間的長椅那兒，坐下來。
長椅面對著一個小湖，湖面很平，倒映著對岸的燈光。
李悅然靠著椅背，抬頭看天。
「這四年真不容易。」
「嗯。」
「你在南城，我在杭州，每次見面都要坐好幾個小時的高鐵。」
王鶴看著湖面，沒接話，李悅然轉頭看他。
「你有沒有想過放棄？」
「有。」
「什麼時候？」
「大三那年，你說你那邊有人追你。」
李悅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吃醋了？」
「廢話。」
李悅然靠到他肩上。
「其實我也想過放棄。」
「什麼時候？」
「很多次。」李悅然說，「每次你說忙，每次你沒時間來看我，每次我一個人過節。」
王鶴沒說話。
「但是我沒放棄。」李悅然說，「因為我覺得值得。」
王鶴伸手摟住她的肩。
「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李悅然說，「我又沒怪你。」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誰都沒再說話。
湖面上偶爾有風吹過，泛起一圈圈的波紋。
……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王鶴去洗澡，李悅然收拾客廳。
洗完澡出來，李悅然已經躺在床上了，手機舉在臉上方刷著什麼。
王鶴擦著頭髮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累不累？」
「還好。」李悅然放下手機，側過身看他，「你明天第一天上班，緊張嗎？」
「有一點。」
「公司大嗎？」
「中等吧，兩百多人。」
李悅然哦了一聲，又問：「你同事都是什麼樣的？」
「還不知道，明天才見。」
「那你組長呢？」
「影片面試的時候見過，三十多歲，男的，話不多。」
李悅然點點頭，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王鶴把毛巾掛在椅背上，躺下來，關了燈。
房間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光。
王鶴側過身，手搭在李悅然腰上。
「睡了？」
「沒。」
「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李悅然說，「就是覺得以後每天都能見到你，挺好的。」
王鶴把她往懷裡帶了一下。
「我也覺得挺好的。」
李悅然轉過身，面對著他，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王鶴。」
「嗯？」
「我們一定要好好的。」
「會的。」
李悅然靠到他胸口，閉上眼睛。
王鶴摟著她，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想起大學四年的事，大一剛開學的時候，他和李悅然說好了要異地，當時覺得四年很快就過去了。
後面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每次她生病，他只能在電話里說多喝熱水。
每次她過生日，他只能提前寄禮物過去。
每次她說想他了，他只能說我也想你。
大三那年她說有人追她，他連夜買了高鐵票去杭州，到她學校樓下等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她下樓看到他，哭得眼睛都腫了。
那次之後，他們說好了畢業就在一個城市。
現在終於實現了。
王鶴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李悅然，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很均勻。
他沒動，就那麼抱著她，窗外偶爾有車開過去，燈光掃過天花板，又消失。
王鶴閉上眼睛，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了。
王鶴伸手關了，李悅然在旁邊動了一下，沒醒。
他輕手輕腳起床，去洗漱。
洗漱完出來，李悅然已經起來了，在廚房裡煎蛋。
「醒了？」
「嗯。」李悅然說，「馬上好。」
王鶴走過去，看她在鍋里翻著兩個蛋，旁邊還熱了兩杯牛奶。
「行啊，還真會做。」
「廢話。」李悅然把蛋鏟到盤子裡，「快吃，別遲到。」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飯。
煎蛋有點糊，但能吃。
王鶴吃完，擦了擦嘴，站起來。
「我走了。」
「嗯。」李悅然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王鶴換好鞋，回頭看她。
「中午我在公司吃，晚上回來做飯。」
「好。」
王鶴出了門，走到電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李悅然還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朝她揮了揮手，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他靠在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新的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