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讓我幫你帶孩子？」
「也不算幫。」蘇淺說，「畢竟是你外甥。」
「兩個。」蘇泠糾正。
「對，兩個。」
蘇泠靠進椅背里，雙手抱胸：「我可不會帶孩子。」
「現學。」蘇淺說得輕描淡寫，「月嫂會教。」
陳舟在對面坐著，沒插話。
陳念吃完了西蘭花，筷子停在半空，腦袋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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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陳念說，「我也可以來幫忙的。」
蘇淺看了她一眼：「你還要上課。」
「周末可以來啊，寒暑假也可以來。」
「到時候再說。」
蘇泠拿起筷子：「行吧，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
十月十號，陽城一中。
黎芷萱站在辦公室的窗邊，手裡端著一杯水，看著操場上零零散散散去的學生。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妝化得很淡。
辦公桌上擺著一沓作文字，改了一半，紅筆擱在旁邊。
門被敲了兩下，她轉過頭。
「老師。」
課代表劉子軒站在門口，抱著一摞作業本，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放桌上吧。」黎芷萱說。
劉子軒走進來，把作業本放在她桌上，沒走，站在那磨蹭。
黎芷萱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老師。」劉子軒撓了撓頭。
「我們班同學讓我問你個問題。」
黎芷萱端著水杯，等著。
「就是……老師你有男朋友嗎？」
黎芷萱愣了一下，放下水杯：「沒有。」
「哦。」劉子軒點點頭，「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黎芷萱皺了下眉：「你們還挺關心這個。」
「不是，我們班女生天天討論這個，讓我來問問。」
話音剛落，旁邊的辦公桌那邊傳來聲音。
「你們黎老師放不下某個人哦。」
李詩婷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拿著保溫杯走過來，笑著看劉子軒。
劉子軒眼睛亮了：「真的嗎？」
黎芷萱看了李詩婷一眼，搖頭：「已經放下了。」
「真的假的？」劉子軒不信。
「真的。」黎芷萱說，「快回去了，別在這磨蹭。」
劉子軒聳了聳肩，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李詩婷坐到黎芷萱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抱著保溫杯。
「還真放下了？」
黎芷萱低頭整理作業本，沒抬頭：「嗯。」
「那婚禮為什麼不去？」
黎芷萱的手停了一下，很快繼續動。
「去了幹嘛，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李詩婷看著她，沒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黎芷萱把作業本摞整齊了，抬頭看李詩婷。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什麼眼神？」
「同情。」
李詩婷笑了一下：「我沒有同情你，就是覺得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你放不下。」
黎芷萱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操場。
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幾個學生在打籃球，球落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上來。
「他結婚了。」黎芷萱說，「七月份結的。」
「我知道，你跟我說過。」
「請柬我收到了，但我沒去。」
「為什麼？」
「去了能怎麼樣。」黎芷萱轉過身。
「看著他給別人戴戒指？看著他對別人說我願意？」
李詩婷沒說話。
黎芷萱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紅筆，翻開一本作文。
「過去了，都過去了。」
李詩婷看著她，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站起來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黎芷萱一個人。
她盯著作文字上的字，看了很久，一個字都沒改。
窗外的光越來越暗，最後完全暗下去了。
她放下筆，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想起了除夕夜那棵紅繩樹。
樹下圍了很多人，她站在人群外面，看到陳舟坐在石凳上，旁邊是他妹妹。
她就站在那，沒走過去。
後來她轉身走了。
她走的時候沒回頭，也沒想再回頭。
因為那個人的世界裡，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
黎芷萱睜開眼，拿起手機，螢幕亮了。
微信置頂的對話方塊還是高中同學群，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有人發的。
她往上翻，翻到七月十九號那天。
那天群里有人發了一張照片，是陳舟和蘇淺的婚禮現場，照片裡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台下一片掌聲。
下面一堆祝福的訊息。
黎芷萱當時看到了，什麼都沒說，把手機鎖了屏。
現在她又看了一遍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退出來，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站起來，把作業本收進包里，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沒什麼人了，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
……
下午五點半，黎芷萱和李詩婷一起從教學樓出來。
校園裡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幾個值日生還在打掃。
兩個人走得很慢，誰都沒說話。
走到校門口，李詩婷停下來。
「今晚一起吃飯？」
「不了，我回去還有事。」
「什麼事？」
「改作業。」
李詩婷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那行，我先走了。」
黎芷萱點頭，看著李詩婷往停車場走了，她站在原地，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她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走得不快。
路過一家便利店，她停了一下，走進去買了瓶水。
收銀員是個年輕的女孩，掃了碼，收了錢。
「謝謝。」
黎芷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走出便利店。
街上的燈陸續亮了，路邊有賣糖炒栗子的攤位，香味飄過來。
黎芷萱走過去，沒停。
她想起高中的時候，陳舟請她吃過一次糖炒栗子。
那天她留校晚自習，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陳舟在校門口等人，看到她，問她要不要一起走。
她說好。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過賣栗子的攤位，陳舟買了一袋，分了一半給她。
她當時接了，說了謝謝。
現在想起來，那袋栗子她吃了很久，一直吃到涼了。
黎芷萱走到小區門口，刷了卡進去。
開門，進屋，換鞋，開燈。
一室一廳的房子，收拾得很乾淨，東西不多。
她把包放在沙發上，走到陽台，推開窗，冷風灌進來。
樓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兩聲，被主人牽走了。
黎芷萱站在陽台上，手搭在窗框上，看著外面的夜色。
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
李詩婷發的訊息：【以後怎麼辦？】
黎芷萱盯著這四個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打字：【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在先把事業弄好。】
發出去，對方秒回：【你真的放下了？】
黎芷萱看著這句話，沒回，她把手機鎖了屏，放進口袋裡。
然後轉身回到客廳，從包里拿出作業本，在沙發上坐下，開啟檯燈。
紅筆拿在手裡，翻開第一本。
作文題目是《我眼中的秋天》。
她看了兩行，停下來。
窗外的風吹進來，檯燈的光晃了一下。
黎芷萱抬頭看了一眼陽台的方向，沒說話。
她低頭繼續改作業，一本一本改完，摞在一邊。
改到最後一本的時候，她停下來，放下筆，靠進沙發里。
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看到李詩婷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夕陽的照片，文字是：【希望明天會更好。】
黎芷萱看了兩秒，退出來，沒點讚也沒評論。
她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想起了那個人。
高中的時候，她坐在他後面，經常看著他的後腦勺發呆。
他寫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下課的時候他會轉過來問她題，她都會給他講。
後來他去了南城上大學，她去了另一個城市。
再後來，她回到陽城當老師。
黎芷萱睜開眼，站起來，走到陽台，關上窗。
外面的風被隔絕在窗外，房間裡安靜下來。
她轉身回到沙發上，拿起手機，翻到高中同學群，退出來。
然後開啟微信，找到陳舟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兩年前發的，她問他過得怎麼樣，他回了一個「挺好」。
黎芷萱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後把對話方塊關了。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去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霧氣在浴室里瀰漫開來，她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任由水流過臉頰。
洗完澡出來，她擦乾頭髮，換了睡衣，躺到床上。
手機放在枕邊，螢幕黑著。
她沒拿起來，就那麼躺著，看著天花板。
窗外偶爾有車開過去，燈光掃過窗簾，又消失。
黎芷萱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裡很亂，什麼都想，又什麼都沒想清楚。
最後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又回到了高中，她坐在教室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陳舟坐在前面，轉過頭問她題。
她正要開口，鈴聲響了。
她醒了，睜開眼，天還沒亮。
手機在枕邊震，她拿起來，看到是鬧鐘。
六點半。
黎芷萱關了鬧鐘，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起來洗漱。
鏡子裡的人臉色有點蒼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潑在臉上，清醒了一點。
換好衣服，拿上包，出門。
樓道里很安靜，她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響。
走到樓下，天剛蒙蒙亮，路上沒什麼人。
她走得很快，十分鐘到了學校。
校門口保安大叔在崗亭里打瞌睡，她刷卡進去，走到教學樓。
辦公室的燈還沒開，她開了燈，坐下來，開啟電腦。
螢幕亮了，桌面上是一張風景照，藍天白雲。
黎芷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開啟文件，開始備課。
窗外的天越來越亮，陽光一點點爬進來，照在她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