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站在兩米外，假裝在看牆上的健康宣傳海報，耳朵豎得老高。
蘇淺看著陳舟的側臉，他脖子根都紅了，她沒再說，轉身往電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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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愣著幹嘛，打電話。」
「打給誰？」陳舟跟上來。
「你爸媽，我爸媽，都得說。」
陳舟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蘇淺。
「你先打還是我先打？」
「你先。」
陳舟翻到通訊錄，找到「媽」，按了撥出。
響了兩聲就接了。
「舟舟？」徐娟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背景里有電視的聲音。
「媽。」
「怎麼了？放假了在幹嘛？」
「在醫院。」
那頭安靜了一秒。
「怎麼了？誰病了？」徐娟的聲音一下子緊了。
「沒人病。」陳舟說，「蘇淺懷孕了。」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陳舟等了三四秒，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響，好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了。
然後是徐娟的聲音，帶著顫：「你說什麼？」
「蘇淺懷孕了，剛查的，雙胞胎。」
電話那頭又沒聲了，這次更久。
然後陳舟聽到了他媽的哭聲，一下一下的，中間夾著含混不清的話，他只聽清了一句：「老陳！老陳你過來！」
背景里陳建國的聲音遠遠傳過來：「怎麼了？」
「你兒子……你兒子說蘇淺懷孕了！雙胞胎！」
電話那頭亂了一陣，聽筒里全是雜音，大概是手機被搶來搶去。
最後陳建國的聲音出來了，比平時沉了一點：「真的？」
「真的，剛做完B超。」
陳建國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
就一個字，然後電話被徐娟搶回去了。
「舟舟，蘇淺在旁邊嗎？讓她接電話！」
陳舟把手機遞給蘇淺，蘇淺接了，還沒開口，那頭徐娟已經說上了：「淺淺啊，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吐不吐？吃東西了沒有？……」
蘇淺一句一句應著，聲音比剛才柔了不少。
陳念站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雙胞胎，那我是一個姑姑還是兩個姑姑？」
陳舟看了她一眼。
「一個。」
「哦。」陳念想了想，「那我是兩個孩子的姑姑。」
蘇淺跟徐娟說了五六分鐘，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陳舟。
「該你打你家的了，輪到我了。」
蘇淺掏出自己的手機，找到蘇哲的號碼，按了撥出。
響了四聲，接了。
「爸。」
「嗯。」
「我懷孕了。雙胞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蘇淺以為訊號斷了，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通話還在。
「爸？」
蘇哲的聲音傳過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知道了。注意身體。」
停了一下。
「讓陳舟照顧好你。」
蘇淺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車開回江望府的路上，陳念在后座沒消停過。
「哥，雙胞胎是兩個男的還是兩個女的？還是一男一女？」
「太小了，看不出來。」陳舟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那什麼時候能看出來？」
「醫生說四五個多月。」
陳念靠在后座上，掰著手指頭算：「那就十一月底，差不多期末考之前……」
蘇淺在副駕閉著眼睛，沒參與這個話題。她從醫院出來以後就沒怎麼說話，靠著座椅，一隻手放在小腹上，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
陳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不舒服？」
「有點暈。」
陳舟把車速降了一點。
陳念也不說話了，安靜了大概三十秒，又開口：「嫂子，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蘇淺沒睜眼：「都行。」
「要是兩個女兒，我哥得瘋。」
陳舟沒接話。
「要是兩個兒子，我哥也得瘋。」
陳舟還是沒接話。
「要是一兒一女——」
「陳念，你閉嘴。」陳舟說。
陳念閉嘴了，但嘴角是翹著的。
……
車停到江望府地下車庫，陳舟繞到副駕那邊開門，伸手去扶蘇淺。
蘇淺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走不了路。」
「醫生說前三個月……」
「醫生說的是不能劇烈運動，從車上下來不算劇烈運動。」蘇淺自己下了車，關上車門，往電梯口走。
陳舟跟在後面，手伸了一半又收回來了。
陳念從另一邊下車，看著她哥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電梯上了26樓，蘇淺掏鑰匙開門。
蘇泠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放的是一檔綜藝節目，聲音不大，她手裡拿著一袋薯片，看到三個人進來，坐直了。
「怎麼說？」
蘇淺換了拖鞋，走到沙發旁邊坐下，把產檢手冊和B超報告單放在茶几上。
蘇泠拿起B超報告看了兩眼，薯片掉了一片在腿上，她沒管。
「雙胞胎？」
「嗯。」蘇淺靠進沙發里。
蘇泠把報告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抬頭看蘇淺，又看陳舟。
「兩個？」
「兩個。」陳舟說。
蘇泠放下報告，拍了一下大腿：「我妹真行。」
蘇淺踹了她一腳：「什麼叫我真行，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
蘇泠看了陳舟一眼，點了點頭：「行，你倆都真行。」
陳舟站在玄關那兒，鞋還沒換完，低頭系拖鞋的搭扣。
陳念已經窩進沙發另一頭了，抱著那個喜字抱枕，臉埋在裡面偷笑。
蘇泠把薯片袋子放到茶几上，轉過身面對陳舟。
「陳舟，名字想好了沒？」
陳舟換好拖鞋走過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這個……沒有。」
「兩個呢，得想兩個名字。」蘇泠說，「你們家有什麼輩分講究沒有？」
「沒有，我爸那邊早就不講這個了。」
蘇泠轉頭看蘇淺：「那你呢？」
蘇淺閉著眼睛，手搭在肚子上：「急什麼，連男女都不知道。」
「先想著嘛，到時候手忙腳亂的。」蘇泠說完又看陳舟，「你是學計算機的，別給孩子起什麼『程式』『程式碼』之類的。」
陳舟看了她一眼：「姐，我不至於。」
「你不至於，我怕我妹至於。」蘇泠指了指蘇淺。
陳念從抱枕後面探出頭：「我覺得女孩的話可以叫陳一一，男孩叫陳二二。」
三個人同時看她。
陳念把臉又埋回抱枕里了。
……
晚飯是陳舟做的。
蘇泠本來說要點外賣，被陳舟攔了。他翻了翻冰箱，裡面東西不多，有排骨、西蘭花、幾個西紅柿、一盒豆腐。
他把排骨焯了水，燉了個番茄排骨湯，又炒了個西蘭花，做了個小蔥拌豆腐。
蘇淺坐在餐桌前，面前擺了一碗湯，她喝了一口，沒說好喝也沒說不好喝。
陳舟坐在對面，看著她喝。
「能吃下去嗎？」
「能。」蘇淺又喝了一口，「就是有點淡。」
「醫生說少鹽。」
「淺知那邊的事先放一放，筷子擱在碗上。
陳舟看她蘇淺喝完碗裡的湯，把碗推到一邊。
「公司的事我慢慢交接，華騰那個專案這個月能收尾，剩下的日常運營讓張姐盯著就行。」
她說的張姐是公司的運營總監，跟了她一年多了。
「你的意思是……」陳舟問。
「我得養胎。」蘇淺看著他，「雙胞胎，不是鬧著玩的，周醫生說得很清楚了。」
陳舟點頭。
蘇淺又說：「等孩子生了，月子裡肯定需要人，出了月子也需要人帶。兩個孩子，光請月嫂不夠。」
她看了一眼蘇泠。
蘇泠正在啃排骨，感覺到蘇淺的目光，抬頭。
「看我幹嘛？」
「姐，你最近忙嗎？」
蘇泠放下排骨，擦了擦嘴。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蘇淺低頭撥了一下碗裡的西蘭花。
「就是覺得你住在這兒也挺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