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聲抬眸，顧紅看到宋時野接觸到自己眸色時微微挑眉。
散漫邪肆的面頰頃刻雪融。
他走上前，大掌自然地覆上她的額頭。
微涼的觸感讓顧紅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宋時野的動作，反應過來才微微怔愣。
宋時野收回手，指尖卻順勢滑到她的臉頰，輕輕捏了捏：「就是沒休息好。昨晚又胡思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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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輕，像清晨的春霧。
顧紅不置可否，將臉埋在小兮柔軟的發頂，汲取著女兒身上淡淡的奶香。
「照片……」她聲音悶悶的，「你是怎麼找到的？」
「在老宅書房的暗格里。」
宋時野眸色微頓。
「老爺子狀況不好，家裡的東西我都安排人能處理就處理了。無意見翻到的，想著或許對你有用。」
「何止是有用。」顧紅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這簡直是……」
宋時野望著她，眉眼微凝，倏地笑開：「有用就好。」
他打斷了顧紅的話，語氣輕鬆得彷佛只是隨手撿了件有用的寶貝，不足為提。
「要現在過去嗎？」
他笑，帶著一種莫名的縱容和寵溺。
顧紅摟著小兮的手一停。
「龐姐。」
她叫來在旁邊的龐姐，將眼巴巴盯著她的小兮送過去，輕輕颳了刮小兮精緻小巧的鼻頭：「媽媽要出去一趟，寶寶在家乖，等媽媽回來。」
小兮聽懂了，還是望著她，只是抓著顧紅衣角的手鬆開了。
「走吧，先去看看老爺子。有些事，或許只有他能說清楚。」
兩人對視一眼，並肩而去。
車內，氣氛有些沉悶。
顧紅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樹影成為往後吹去的綠色長幡。
女人剔透清亮的眼睛卻什麼都藏不下，只有飄遠的心思依舊停留在那張泛黃的照片上。
宋時野罕見地自己開車，一手隨性散漫地搭在方向盤上，偶爾側眸看她一眼，心臟還是不可控地跳動。
顧紅靠在窗邊，又趁著間隙翻出隨身攜帶的照片。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僅僅停留在宋老爺子、盛父和那位疑似申家長輩的人身上，而是仔細打量著剩下的另外兩個男人。
可視線在他們臉上停了又停，始終什麼都沒發現。
不認識。
完完全全的陌生。
她抿唇，無奈之下只好繼續往後翻看能不能尋找新的線索。
呼吸頓住。
「怎麼了？」
宋時野察覺到異樣看過來，顧紅反手將照片覆蓋在掌心下，收回包中。
「還沒到嗎？」
她清了清嗓子，狀若無事。
宋時野的視線在她青筋微微浮起的手背上停留，緩緩挪開。
「快了。」
他道。
什麼都有沒多問。
很快，兩人在醫院門口停下，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宋總。」
迎上來的男人將西裝穿得格外貼身，恭敬地頷首。
他是宋時野安排在醫院負責老爺子安保和日常照看的負責人，姓趙。
視線偏移到顧紅身上，也矮了矮身子。
雖然不太清楚這位小姐的身份，但是看著自家宋總幾乎黏在她身上的眼神……
嘖。
他還是很有眼力見的。
「情況怎麼樣？」
宋時野問，語氣平靜地幾乎有點冷漠。
「還是老樣子，就是沒過去有精力了，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
趙負責人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醫生說，偶爾清醒的時候，意識還是清楚的。」
「我帶顧小姐過去，你把車停了。」
宋時野「嗯」了一聲，長腿從車內邁出，又很自然地繞到旁邊幫顧紅拉開車門。
動作嫻熟自然，哪怕舉止依舊矜貴非凡，但是那雙眼睛卻像盛滿了揉碎的星光，只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虔誠。
像信徒望神。
這個想法不可控制地從腦海中蹦出來。
趙負責人心頭一驚。
他趕緊低下頭，手在胸口虛虛地抓了一把假裝整理領帶，不敢再多看一眼。
這宋總對這位顧小姐的心思，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深沉得多。
能做到這種地步……
他在宋氏任職多年，哪裡不知道他們家混世魔王的性子。
下意識地，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施施然下車的顧紅。
就一眼，人就像被釘在原地。
怪不得。
顧紅對這一切渾然不覺，抬頭的時候，趙負責人躬著身子鑽進駕駛位。
而她的心思全在即將見到的宋老爺子身上。
顧紅的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宋時野的掌心，微熱的溫度讓她心頭一跳，這才意識到，連忙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顧紅的高跟鞋踩在醫院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卻略顯沉悶的迴響。
私人病房果然不同凡響。
並不在普通的住院部，而是一路穿過僻靜茂密的竹林，聽著耳邊風吹過的沙沙聲一路抵達石子路盡頭。
是單棟的低樓層。
安保嚴密，外面還有幾個人巡邏，看到宋時野到來紛紛恭敬地俯身。
宋時野擺了擺手，帶著顧紅徑直而入，暢通無阻。
走廊里，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高階香氛混合的味道，沖淡了醫院特有的冰冷氣息。
但是很壓抑。
顧紅皺著眉，看著冷白中混著鋼鐵色澤的牆壁，心慢慢提起。
思緒間，兩人在一間病房前駐足。
或者說，是唯一一間。
病房門是厚重的實木材質。
宋時野輕輕推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聲。
室內光線偏暗，厚重的窗簾拉了大半，只留下一條縫隙，透進些許慘澹的天光。
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混合著老人特有的腐朽氣息，與外面的香氛格格不入。
顧紅一眼便看到了病床上的身影。
那人蓋著柔軟的蠶絲被，只露出一顆花白稀疏的腦袋。
像是睡著了，也像是死了。
顧紅的指尖緊了緊。
這間病房的壓抑感更甚。
宋時野率先走了進去。
顧紅深吸一口氣，也跟著踏入。
病床上的老人似乎被開門的動靜驚擾，眼皮動了動，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吟。
宋時野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