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野也聽到了，臉色更加難看，忍不住哼了一聲，低聲道：「裝睡博同情。」
可他眼中卻划過的一抹複雜，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憐憫，還有一種「沒想到他也會有今天」的詫異。
顧紅沒有理會宋時野的抱怨，只是靜靜地看著厲寒忱。
垂眸，看著他蒼白的臉，緊抿的唇線，還有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彷佛在睡夢中也經歷著痛苦的掙扎。
宋時野側頭看向顧紅，只見她怔怔地站在病床邊，眼神複雜。
他輕輕碰了碰顧紅的胳膊，低聲道：「阿紅，他……」
顧紅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宋時野不必多言。
她走到病床另一側，離厲寒忱更近了一些。
陽光透過病房的玻璃窗，柔和地灑在厲寒忱的臉上，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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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睡得極不安穩，身體偶爾會輕微地抽搐一下，嘴裡斷斷續續地還在念叨著什麼。
「……別離開……求你……」
又是類似的話語，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無助，完全褪去了平日裡的強勢與霸道。
顧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厲寒忱，竟然也會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她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覆在了他沒有輸液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涼，帶著一種病態的冰冷。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厲寒忱原本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些許，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嘴裡的囈語也停了。
顧紅微微一怔，沒想到自己的觸碰會有這樣的效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厲寒忱平穩的呼吸聲。
顧紅輕手輕腳搬來椅子，放在床邊坐下。
目光落在厲寒忱的臉上，思緒萬千。
他們之間，經歷了太多，從最初的契約婚姻，到後來的糾纏不清，再到最後的分道揚鑣。
甚至她都沒有想過他們會如今這麼和睦的相處。
宋時野站在一旁，看著顧紅專注的神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悶悶的。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裡打擾，可他就是放心不下讓顧紅一個人面對厲寒忱。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厲寒忱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顧紅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她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的臉。
又過了一會兒，厲寒忱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布滿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帶著初醒時的迷茫和脆弱，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和冷漠。
他的視線有些渙散，似乎無法聚焦，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定格在顧紅的臉上。
四目相對。
厲寒忱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像是確認了什麼，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和脆弱瞬間湧上眼底，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顧……顧紅？」
僅僅兩個字，卻耗盡了他殘存的力氣，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顧紅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依賴與脆弱，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有些酸澀。
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聲音平靜地開口：「你醒了。」
厲寒忱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彷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他試圖動一下身體，卻牽扯到了輸液的針頭，疼得他眉頭一皺。
「別動。」
顧紅立刻按住他的手臂，皺眉看他，語氣中帶著幾分責怪。
厲寒忱順從地停下了動作，眼神卻依舊沒有離開顧紅的臉。
他貪婪地看著她，彷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生怕自己一動，夢就醒了。
「你……」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怎麼會在這裡？」
他記得自己昨晚喝了很多酒，多到意識模糊，只知道心裡像是有個巨大的空洞，怎麼也填不滿，唯有酒精能帶來片刻的麻痺。
他好像一直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絕望而無助。
顧紅淡淡道：「林斌找我，說你酒精中毒住院了。」
厲寒忱的眼神暗了暗，閃過一絲難堪。
他竟然在她面前如此失態，如此狼狽。
「抱歉。」
他垂眸，輕咬著蒼白的薄唇。
顧紅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竟讓他有了一種易碎的錯覺。
「小兮……」厲寒忱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她知道嗎？」
「我沒告訴她具體情況，只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顧紅語氣平靜，「她很擔心你，讓你快點好起來。」
聽到女兒的名字，厲寒忱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隨即又被濃濃的愧疚所取代。
「我……」
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宋時野在一旁，緩緩收回視線，聲音很輕：「小叔，小兮在家，我們還得儘快回去。」
他咬緊了「我們」兩個字，字里話外都帶著若有似無地劃清界限的意味。
厲寒忱這才將目光從顧紅臉上移開，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宋時野。
他的眼神恢復了一絲清明，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敵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顯艱澀的笑。
恰好這時，病房門被敲了敲。
「請進。」
顧紅循聲看去，趕過來的醫生護士沖著她點了點頭。
她自覺的讓出空間。
而看到清醒的厲寒忱，醫生護士都下意識的鬆了口氣。
「厲先生，您終於醒了。」
為首的醫生上前，仔細檢查了一下厲寒忱的各項指標，又詢問了他幾個問題。
厲寒忱有氣無力地回答著，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顧紅。
醫生檢查完畢，對顧紅和宋時野說道：「病人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但還需要好好休息，避免情緒激動。作為家屬，您注意讓他多喝水，飲食要清淡。」
「我不是家屬，我去叫他的助理。」
顧紅點頭，走到門口敲了敲，把在外面等著林斌叫了進來。
病房裡一時有些尷尬。
厲寒忱扯了扯嘴角，滿是苦澀。